每当柱子抿一下嘴唇,攥一下手心,或者眼皮跳一下,孟管家的嘴角就跟着动一下。
然后他会把手边的一盏油灯往柱子的方向推一推,让火光照得更清楚些。
他在看柱子的眉眼,认认真真地看,像是在看一份摊开的账本。
接着他开始提方圆。
他说马场的人说,你最近和方圆走得很近。
又说有人看见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蹲在骡马棚后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柱子攥着裤子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孟管家看见了,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去马场,把方圆带来。”
然后他转身对柱子说:
“你要是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在夫人面前替你求情。你要是不说,等方圆来了他说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柱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孟管家站住了脚,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柱子抬起头来,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
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把所有东西都豁出去了之后的决绝。
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张管事他……真的死了?”
“死了。”
柱子愣愣地盯着地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开始说。
他说那天晚上方圆把他拉到骡马棚后头,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渡世经”三个字。
他说方圆让他跟着念,念满一百遍就能变强,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他可以不信别人,但他信方圆,方圆不止一次因为他挨揍了。
他就跟着念了,念了好几个晚上,念到一百遍的时候,丹田里就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