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商教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心情,迈步走到赵书尧面前,神色变得庄重。
“小赵。”商教授的声音不再虚弱,带着一种金石之音,“如果这次病理结果出来,证明确实是误诊,那我商某人这条老命,这是生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我这辈子,都没欠过别人这么大的人情。”
赵书尧站直身体,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胸前极其随意地摆了摆。
“商教授,您这就俗了。”赵书尧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随和笑意,语速不急不缓,“咱们可是文化人,文化人怎么能动不动就谈救命之恩这种戏文里的词儿?再说了,我刚才可是当着那几位泰斗的面交了底的。”
赵书尧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狡黠。
“我拉您来,那完全是出于利己主义的考量。”赵书尧耸了耸肩,“您在我心里的地位不可替代,这话不假,但我做这些,可绝不是指望您回头给我送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
商教授被这番话逗得一愣,刚刚那股过于凝重的情绪被这带着市井气的幽默感直接化解大半,指了指赵书尧,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连让人感激你,你都得设个套。”商教授叹了口气,“说吧,你究竟图什么?”
赵书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扫过走廊里来回穿梭的人群,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吐字异常清晰。
“我刚刚在会场说的,没有一句是场面话。”赵书尧注视着商教授,“我一个人在网上的影响力,毕竟有限,现在靠着几个热点视频,确实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一部分人看到了那段历史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给商教授留下思考的空间。
“但是,这远远不够。”赵书尧语气变得冷冽,“有太多人,被那些影视剧洗脑了几十年,我希望有人能和我一起,去把这间常年见不到光的屋子,彻底打扫干净。”
“无论那些理中客怎么诡辩,怎么动用资源洗白,我需要有人在前面扛旗,而您,就是最好的旗手。”
商教授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起,作为常年钻研故纸堆的学者,他习惯了在学术期刊上论战,对赵书尧这种近乎“开战”的姿态,多少有些意外。
“小赵,做学问就是做学问,真相摆在那里,史料白纸黑字写着。”商教授语气平缓,“只要咱们把论据讲透,老百姓自然会有判断,你这弄得,怎么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赵书尧看着商教授,大脑快速运转,这是一场认知维度的降维打击,他必须要打碎这位老派学者对“发声渠道”的天真幻想。
“商教授,您太乐观了。”赵书尧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亮着的日光灯管,“您觉得,现在的发声渠道,还是过去那种你们几位写几篇文章,登在报纸上,大家就能看到的时候吗?”
赵书尧向前跨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现在是2016年,智能手机和算法推荐彻底普及。”赵书尧条分缕析地拆解着局势,“我在网上发视频,确实能引爆几百万的播放量,但这不代表我掌握了话语权,我掌握的,只是平台的施舍。”
商教授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您知道什么叫‘资本’吗?”赵书尧冷笑了一声,“那些赚钱的制片人,那些背靠基金会的文化买办,他们手里掌握着庞大的资金链,当我的发声,触及到他们那个千丝万缕的利益集团时,他们根本不需要在学术上反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