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真是这个理。”赵书尧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幽默,“这就好比去吃流水席,咱们不用管后厨用的是不是地沟油,只要负责在端上菜的时候,赞美一句刀工精湛,这顿饭就算吃得体面。”
陈子衿被这接地气的比喻逗得乐出了声,刚想接话,会场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赵书尧抬眼看去。
门口那两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负责接待的主管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腰弯得极低,几名胸前挂着媒体证的摄影师立刻举起长枪短炮,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
在一群助理和学生的簇拥下,一个清瘦的学者缓步走进会场。
学者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身板挺得极直,步伐虽然保持着学者的从容,但每一次落脚,都显得有些滞重。
赵书尧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脸。
灰白,一种缺乏血色、透着极度虚弱的灰白,虽然老者努力用严肃的表情掩盖,但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依然暴露了他极差的生理状态。
赵书尧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是他,商教授。
明史研究领域的真正泰斗,博士生导师,也是国内少有的一直坚持从史料出发,一直在讲明朝真实生活的学者。
赵书尧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前世的记忆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闪回。
2016年3月,这个时间节点像一记警钟在他脑子里敲响。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商教授应该在某家省级三甲医院的例行体检中,被查出了所谓的“肺部恶性肿瘤”。
接下来的两年,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过度医疗,放疗、化疗、靶向药,生生将一个思维敏捷的学者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到了2017年底,当他转院去燕京进行最后一次会诊时,才被最终确诊,那根本不是恶性肿瘤,而是极度罕见的良性结节伴随局部炎性增生。
但一切都晚了,两年的重度化疗,已经让他的免疫系统彻底崩溃,各个器官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17年的冬天,这位敢说真话的大师,带着满腔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赵书尧的呼吸变得绵长,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正在被人搀扶着走向第一排的商教授。
这不仅是出于对一位坚守底线的学者的敬意,在未来这场即将到来的舆论战中,自己虽然有海量的记忆做武器,但毕竟只是一个没毕业的年轻人,如果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明史泰斗站在自己身边,那就是一面无坚不摧的学术巨盾。
今天必须找个机会介入,直接带着他去姑苏最好的专科医院,强行做二次活检穿刺。
赵书尧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那种旁观者的闲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锐利。
“赵老师?”
一声轻唤打断了赵书尧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