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想不明白。”五号麦大哥的声音有些低落,“赵老师您刚才也说了,到了晚清末期的时候,朝廷连钱都发不出来了,各种制度基本上也就名存实亡了,饭都吃不上了,难道就真的一直憋着?就没有人去尝试打破这些破规矩,改变一下现状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历史转折期的微观社会学。
赵书尧微微点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对往昔岁月的审视。
“当然有。”赵书尧语气转为轻松,带出几分幽默感,“人只要饿急眼了,什么祖宗家法,什么不通婚,全都能放一边,为了活命,晚清时期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尝试自己给自己松绑。”
四号麦的女孩立刻追问:“赵老师,他们是怎么松绑的?”
赵书尧调整了一下坐姿,脑海中浮现出光绪末年北京城那几份详尽的地方州县通婚卷宗。
“大家还记得我之前讲过,他们有一个非常畸形的攀比风气,叫‘上嫁闺女,下娶媳妇’吗?”赵书尧引导着众人的记忆。
“到了晚清,这帮底层人连粥都喝不起了,再讲究面子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北京城的胡同里,开始出现了一种非常隐秘的操作。”
赵书尧刻意放慢语速,带着一种叙说街坊八卦的语气。
“当时很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底层人,看着自己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不再去找内务府排队选秀了。他们选择闭门不出,暗地里找媒婆,把目标锁定在当时最被他们看不起的群体身上。”
“汉人?”一号大哥试探着问。
“对,汉人。”赵书尧点头称是,“确切地说,是汉人里的富商、当铺掌柜,甚至是有钱的粮油店老板。”
赵书尧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这在当时,绝对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为了生存,他们发明了一套极其完整的伪装流程,当时很多普通旗人家庭,会收汉人富商一大笔聘礼,拿到这笔钱去还清印子钱,然后买米买面维持生计。”
赵书尧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而汉人富商那边呢,图的是个身份和面子,但真到了过门那天,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往往是天黑之后,雇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从后门偷偷抬进去,对街坊四邻只说这是远房亲戚来投奔。”
公屏上的水友们被这段极其鲜活的历史细节深深吸引。
“这也太魔幻了,白天端着架子,晚上偷偷嫁人?”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大过天,最后败给了柴米油盐。”
“赵老师这历史功底太扎实了,连这种街头巷尾的操作都一清二楚!”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的惊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谨与冷静。
“大家听着是不是觉得很心酸,又有点可笑?”赵书尧身子向后靠,“但是,我今天要把现实最残酷的一面摆在你们面前,我刚才说了,这种暗中下嫁汉人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数量,非常,非常稀少。”
二号麦大哥忍不住出声:“为什么稀少?既然饭都吃不上了,汉人富商又有钱,大家互通有无不是挺好吗?难道还是拉不下脸?”
赵书尧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