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
赵书尧坐在书桌前,指腹轻轻摩挲着陶瓷水杯的边缘,目光扫过屏幕上原本翻滚不息的弹幕,在此刻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断层。
这是一场思维逻辑的重组过程,当历史的叙事被剥离,露出底层老百姓柴米油盐里的血迹时,现代人的大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窒息感。
一号麦的指示灯连续闪烁了几次,那位操着北方口音的大哥终于按下了通话键,他对着麦克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干涩。
“赵老师。”一号麦大哥的语速非常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我刚才坐在椅子上反应了好一会儿,这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比我之前想的任何情况都要严重得多。”
大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以前看那些老北京的照片,看着街头那些溜鸟的,我一直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拿了朝廷的钱,每天吃喝玩乐,最后活不下去,全是因为他们自己好吃懒做造成的。”
一号麦大哥连连摇头:“我现在算是听明白了,这不是他们好吃懒做,而是把他们的手脚全给锁死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去从事正常的工作,连种地做买卖的权利都没有,家里稍微出点变故,连一点点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啊!”
随着一号麦大哥的发言,公屏上的弹幕开始重新滚动。
“真是窒息,这不就是合法的圈养吗?”
“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借高利贷,这换了神仙也得破产啊。”
二号麦的大哥紧接着开麦,语气里充满了不解:“赵老师,我这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合常理,他们可是自己人啊!这么对自己人都用这么毒的手段,难道就不怕动摇自己的根基吗?”
二号麦大哥提出了一个极其符合现代逻辑的疑问:“这些人手里可是有武器的,上面把他们逼到这种吃不上饭的地步,难道就不怕他们串联起来,跟其他人一起反抗吗?把基本盘全得罪光了,这怎么坐得稳?”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里的许多人纷纷打出加一的符号。
赵书尧没有立刻作答,视线从麦序列表移到主屏幕,脑海中迅速调取管理制度的基层构架,这是管理学上的经典案例,也是统治阶层用来分化底层最有效的方式。
赵书尧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嘴角随之浮现出一抹充满历史荒谬感的微笑。
“大家还是用现代人的契约思维去衡量封建时代的御人之术。”赵书尧的声音平稳清晰,“他们当然怕底下人造反,但他们防范造反的方式,并不是给底层分发足够的利益,而是制造绝对的隔离与仇恨。”
赵书尧竖起右手的食指。
“首先回答二号大哥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怕底层热门和汉人一起反抗?”赵书尧身体前倾,直视摄像头,“因为这套制度从根子上,就切断了这种可能性,大家回想我刚才讲过的**制度,还有这些不准经商种地的规定。”
“这种规定表面上看,是锁死了这些人的生计。”赵书尧语调微沉,“但在心理层面,它向所有底层人灌输了一个极其残忍的观念:你们不能跟汉人混在一起,你们是**,他们是**,你们唯一的依靠,只有朝廷,只有你们的世袭佐领。”
赵书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底层的人就算饿死在街头,就算知道是上层的权贵在放印子钱吸他们的血,他们也不敢去和汉人联合。”
“因为在他们两百多年形成的认知里,一旦*清这座大厦倒塌,失去了那一层特权的保护伞,他们在汉人眼里就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赵书尧摊开双手,给出了结语:“制造群体之间的割裂,让你们互相防备,这是统治者成本最低的管理方式,所以,哪怕他们过得再惨,哪怕他们心里对放高利贷的人有再多的怨恨,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五号麦的成都大哥听完这番剖析,在麦克风那头连连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