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视线停留在屏幕右下角，那里，几行带着鲜红色高亮的弹幕正在孜孜不倦地滚动。
手指离开鼠标，轻轻搭在木质桌面上，原本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脸庞，一点点收敛了弧度。
当一个历史系学者收起笑容时，那种常年在故纸堆里沉淀出来的冷峻，立刻顺着摄像头投射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关于满清的历史功绩。”赵书尧开口，声线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们抛出这个终极论点。”
伸手将马克杯推远了半寸，目光直视镜头。
“你们刚才在公屏上刷得最欢的，也是你们平时在各大论坛里逢人便吹的一句话——满清奠定了版图，并且在他们的治理下，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出现了暴增，到了清末，人口更是突破了四万万大关。”
赵书尧身子后倾，靠在椅子上：“这话没错吧？这不仅是你们的统一话术，更是诸多清史剧里‘康乾盛世’最核心的背书，毕竟，在咱们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历史上，能把人口基数翻倍拉到四亿的，确实是独一份。”
直播间里，那些水军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弹幕立刻迎来了新一轮的高潮。
“算你还有点历史常识！”
“承认了吧，要是没有大清的英明神武，哪来的四万万同胞！”
“盛世才有这么多人，老百姓过得好才生得出孩子，这点道理你不懂？”
二号麦的大哥听不下去了，麦克风里传来焦急的声音：“赵老师，您怎么还顺着他们的话说啊，这也叫盛世，那晚清怎么被人打成那个熊样！”
赵书尧没有急着安抚麦上的粉丝，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狂欢的弹幕，在等待信息在水友之间进行自然的发酵。
“二号麦的朋友，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赵书尧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眼神里透出几分老鹰捉小鸡般的戏谑。
果不其然，公屏上很快出现了一些理性水友的反驳。
“人口增加是因为引进了玉米和红薯好吗！”
“就是，红薯土豆产量高，不挑地，这才能养活这么多人。”
“跟皇帝有什么关系，全靠老祖宗自己在土里刨食！”
赵书尧看着这些蓝色字体的弹幕，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咱们直播间还是有明白人的。”赵书尧松开双手，坐直身体，“关于人口暴增的原因，很多稍有常识的朋友都会给出这个标准答案——高产农作物的推广，土豆、玉米、红薯，这美洲三宝产量极大，确实是养活大量人口的物质基础。”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各位，这只说对了一半。”赵书尧的视线穿过屏幕，仿佛直抵那些敲击键盘的人面前，“历史研究，最忌讳的就是只看表面结果，不看底层逻辑。”
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
“既然说到了高产作物，我在这里问大家一个极其简单、却极少有人去深思的问题。”赵书尧语速放慢，字字清晰。
“你们去翻翻农业史，这些作物，早在明朝中后期的万历年间，就已经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传到了我国东南沿海。”
故意停顿了两秒，给观众留出思考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