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不用做多的推演。”
赵书尧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顺势用温热的杯底轻轻贴了一下手掌心,“大家在电脑前,稍微用现实常识去对合一下那套所谓的爱情背景,自然明白那种故事的核心在哪。”
他视线从弹幕区挪平,对准屏幕核心框:“老祖宗早就用过一句四字成语对合这种逻辑——买牍还珠,把虚假包装得越富丽,外头的人看着就越眼晕,一时间根本不会往那骨头里去看那是块烂木头还是死玉。”
语音房里一时几近落针可闻,弹幕屏幕也是出现了数秒钟的可怕留白。
下一瞬,左下角的滚屏像是压抑久了的开闸。
“离谱,太离谱了!”
“我从初中看这剧一直看到大学,以前天天哭得死去活来,还觉得自己共情能力真好,今天这么被赵老师一对比现实环境,真的整个人后背都发紧。”
“真不是我没有心啊,我是在羞愧我当初怎么就能相信那种瞎编的套路?别人初中就能看出这里头的思想大有毛病,我真是一把年纪把时间喂了草。”
看到弹幕一连串反省和自愧的话题盖了过来,赵书尧微侧过肩膀,冲着镜头摆了摆另一只手。
“大家不必这么自咎。”
他的笑意从唇边蔓延到眼角,语气显得既宽柔又不失定力,“咱们作为普通过日子的民众,一忙学业二奔前程,晚间坐在茶几前也就是想放松神经看点戏曲娱乐。”
“谁也不会带着一箱子历史县志和户籍法去给每一集戏对合台词,没往那个深层面去思量,纯属平常,这就是人性里正常的‘视觉信任’。”
麦线上的“半部春秋”跟着发出了一个长促又自嘲的气音:“可是别人就是仗着大众有那层正常人的信任,硬把这些歪的灌了进来。想想还是起冷汗。”
“所以——”
赵书尧音调徐徐扬了半分:“这也正是,在如今整个移动大互联还没完全盖平大众认知之前,我不绝赞同毫无原则的过度娱乐化的因由之一。”
手指轻按在桌缝隙边,以温厚的语调讲清楚其背后极重的社会基础:
“各位同志,我们要认清这戏台子底下的主要看客是谁,除了每天收工求放松的成年人,剩下的绝对大多数,那是还在受基础阶段教育的小孩子,还有些连最起码史实边界和底线都没有确立起来的群体。”
“把没有任何基本常识、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全套成一锅漂亮得跟蜜水一样的戏码往下浇,那是把他们的底都没了。”
直起腰,“一部好的民间话剧与电视演戏,本职该去逗趣,可背里至少也要承担哪怕一丁点儿最起码的基础导向。”
“不能既吃了老百姓的关注度与名利,转脸再用一锅发馊的主意告诉孩子们,规矩和气节全是个破烂。”
二号麦那女生这时候已经缓过了气,在耳线那一头应声道:“赵老师……您说这底线我全懂了,我现在都怕我妹妹看那些东西了,但那位作者真的老书太多,我们平时防都防不过来,是不是别的几部也没有多正经?”
“别的?”
赵书尧顺手拿起签字笔在食指间兜了一转:“不仅是一样的路数,哪怕咱们退一万步,再看看不沾几百年前那大明朝和几百年满清底子的戏。”
“比如——还是由你们都挺热爱的同一批熟悉脸孔演的那出言情老剧,别说你们不知道那本所谓的民国大戏。”
这句刚抛过去,一号麦的京腔哥已经有些坐不住地接上腔:“赵老师,您这就有些逗咳嗽了啊!那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们几零后是听着那主题歌大合唱进考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