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一年赚的钱,还不如去厂里打一个月工,傻子才回去种地。”
赵书尧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极其沉稳。
“这就是历史的重演,同志们,明朝晚期的江南,和现在的部分农村,面临着一模一样的局面。”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构建那个微观的经济闭环。
“如果你是明末江南的一个农民,你自己种一亩地,辛辛苦苦干一年,除去各种苛捐杂税,勉强混个温饱,遇上个小灾小病就得卖儿卖女。”
“但是,如果你离开土地,走进城里的丝织作坊去当织工,你每个月能拿到现银,吃穿比在乡下好得多,你选哪一个?”
二号麦女生回答得理所当然:“那肯定去城里打工啊。”
“对,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赵书尧十指交叉的双手分开,平摊在桌面上,“大量的农村劳动力脱离了土地,涌入城市和作坊,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后果。”
赵书尧目光冷峻,抛出了本章最核心的逻辑炸弹。
“第一,劳动力不在土地上,传统的农业税你向谁去收,朝廷的财政收入直接断崖式下跌。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粮食去哪了?”
耳机里,五号麦的“半部春秋”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觉:“劳动力不种地了,那产的粮食就少了,可是打工的人也要吃饭啊!”
“不仅要吃饭,而且吃得比以前还多。”赵书尧点头肯定了对方的反应,“江南原本是帝国的粮仓,但因为种经济作物收益高,很多人把原本种水稻的良田,改种了桑树、棉花。”
“本地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江南的富商们只能拿着大把的银子,去湖广地区购买粮食运回来。”
赵书尧端正了坐姿,眼神里透出一股属于学者的通透与肃穆。
“这就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国家生态体系,江南掌握着天下绝大部分的财富,但也极其依赖外地的粮食输入,朝廷的国库空虚,收不上商业税,农业税也大幅缩水。”
赵书尧拿起桌上的笔,用笔尖指着摄像头。
“现在,我们把前半个小时讲的内容,和现在讲的内容合并起来。”
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北方的黄河流域,遭遇了极端的小冰河期,几个月不下雨,或者突然下起大雪,农田绝收,几百万灾民饿得剥树皮,开始易子而食。”
“地方官八百里加急把灾情报到北京,崇祯皇帝坐在金銮殿上,看着奏折,他知道必须赈灾,可是他打开国库,里面能跑老鼠。”
“他转身想向江南的士大夫和富商们收税,江南官员却告诉他,朝廷不能与民争利,商业是国之根本,不能加税。”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完全陷入呆滞的连麦头像,声音低沉下来。
“那么各位,在这个死局里,北方几百万饥寒交迫的灾民,江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丝绸和银子,以及北京城里那个一筹莫展的皇帝,这三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