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一把钝刀,刮过老宅的青石板。
北京,胡同深处的一座幽静院落。
这里的海棠树开得很好,红中透着白,花瓣被一场急雨打落,湿哒哒地贴在青砖地上。
霍家的规矩重,二爷爷院子里的规矩更重。
解雨臣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袖口被整整齐齐地卷了两折。
他站在廊檐下,右腿笔直地抬起,搭在齐胸高的横木上,整个身体以一种反人类的柔韧度向前压着,纹丝不动。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极轻。
他现在不需要再睡在解家的主屋里,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些能钻进皮肉里的黑毛铁线。
霍仙姑偶尔会来看他,眼神温温和和,但有时候又会带着某种担忧;二月红只是教他练功、吊嗓子,教他怎么把骨头练得跟柳条一样软,又怎么在关键时刻把身体变成能绞断人脖子的利器。
“腿再压低半寸。”二月红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盖碗茶,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解雨臣没有答话,只依言将腰又往下沉了一截。
骨节处传来尖锐的酸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阵带着些许不羁的轻佻口哨声从院墙外传了进来,紧接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黑瞎子还是那一身黑皮衣,永远戴着那副不透光的墨镜,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溜溜达达地跨进了门槛。
“二爷,又亲自盯桩呢。”黑瞎子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随手把油纸盒搁在了廊下的石桌上,“正宗的老字号糕点,给小花爷顺便带了一口。”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转身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了他们。
“行了,先收了吧,骨头都快杵出声了。”黑瞎子靠着廊柱,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烟叼在嘴里。
解雨臣慢慢把腿收了回来,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落地的瞬间脚腕还是颤了一下。
他没去看桌上的糕点,而是走到铜盆前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
“你最近来得很勤。”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平稳,甚至透着几分早熟的冷淡。
“这叫尊老爱幼。”黑瞎子说,“加上你解家铺子最近也安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他去哪了?”解雨臣突然问。
黑瞎子咬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哑巴?”黑瞎子抬起头,看了看被屋檐割裂的天空,“前阵子他被上面某个考古队借走了,准备筹备去西沙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地方,你知道的,那家伙有时候就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闷头砖,消失个三年五载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