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水面上的茶沫子打着转,又聚到碗边:“这不是要不要的事。”
“那是什么?”小齐反问。
“你还小,不懂里头的道道。”齐铁嘴喝了一口茶,热水顺着食管滚下去,驱散了一点骨子里的冷气,“命理这东西,讲究个轨道,咱们九门的人,世世代代刨土挖坟,算计来算计去,这是咱们的轨道。”他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小齐盯着那条水印线。
“张姑娘呢,她那条线跟咱们是岔开的。”齐铁嘴在第一条线旁边,斜着画了另一条,“可能她刚好路过,两边撞上了,她顺手拉了咱们一把,对她来说,也许跟咱们在街边喂只流浪狗没两样。”
“我是流浪狗?”
“咱们都是。”齐铁嘴靠在椅背上,看着街对面的屋檐,“人一旦本事大到她那个地步,就不会在一条道上死耗。”
这世界上多的是有去无回的人,可像这样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一点不留念想的人,少见。
小齐撇了撇嘴,把脸偏向一边,手指在相片边缘抠了抠,差点把相纸的白边抠掉一块:“算命的,你这人说话真没劲。”
“好听的话佛爷会说,二爷也会说。”齐铁嘴说,“你要跟着他们去?”
小齐摇摇头。
“那你算得出她在哪吗?”小齐突然转回头,盯着齐铁嘴,“你不是九门里算得最准的吗?你摆个阵,起个卦,算算她往南走还是往北走了。”
小孩子。
齐铁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今天教你第一条,奇门八算,姓张的不算,她是张家人,谁能算的到呢。”
小齐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了。
“你也别犯倔。”齐铁嘴把小齐的那张照片给他,“缘分这东西,聚了就聚了,散了就散了,不能强求。”
齐铁嘴还本来想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但想了想,面前这个孩子,以后约莫是能比自己走得更远的。
街口走过几个解家的伙计,腰里别着家伙,眼神还在四处巡逡。
齐铁嘴一顿。
城南染坊的事被佛爷死死压了下去,但事情一压,他回头就叫人在案上常备了他最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