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语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迎着满堂审视、忌惮、惊疑、试探的目光,微微抬眸,语调依旧清亮平稳,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诸位导师,我明白各位的疑虑。”
“我从未否认,世间一切真理的本源,皆来自创世神的造物秩序。天地法则、力学规律、万物性状,的确是神定下的根基,亘古不变,早已存在。”
这句话一出,几位紧绷的神学教授神色微松——至少,他没有公然渎神……不然他们也不好做。
可下一瞬,任未语话锋一转:
“但本源存在,不等于主动启示。神铺好了所有道路,写下了所有规则。可祂并未将每一个公式、每一套结构,逐字逐句直接塞进人的脑海……神赐给世界秩序,却从未包揽人类的思考。”
他目光扫过全场学者,语气平静却笃定至极:
“这正是神恩的两层边界。世界的真理本自圆满,但是人的理性本有求索之能,这是人性的尊严,不该被抹杀。”
“什么是真正的启示?是神迹降临、圣言降下、无需思考、直接得答吗?这是极少数圣徒方能得遇的恩典。”
“另一种启示则是万物默示。规律藏于山水、藏于水火、藏于金属与流体、藏于千年古卷的残章之中。后者从不主动开口。它需要人去读懂,整理重构。”
“神只提供真理的底色,而人完成认知的全过程。”
工程学院教授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笔。
任未语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放缓,声音愈发清晰:
“所以机械结构不是凭空诞生。它是散落千年的神性秩序,经由人类理性的梳理,最终从碎片化的自然现象,变成可复用复刻,并不断传承的文明成果……在这一过程中,神并不负责组装,而人负责看见。”
“正因如此,治学才是侍奉神的正道。”
任未语话音落定的那一刻,整间面试厅彻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你的演说实在是太超前了……但你也的确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在场学者半生治学,半生妥协,嘴上虔诚神启,眼底尽知人力……他们一辈子戴着教义的枷锁做学问、披着神恩的外壳搞创造,不得不代代演戏,代代自欺欺人。】
【而今天,你撕裂了这一切……但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俗话说得好,黎明到来之前的黑夜总是最为黑暗。每个改革者,最初都无法确定自己死后,墓碑前是鲜花还是粪便,你也一样。】
【好久没掷骰子了,赌一把吧,看你是否能够说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