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出教廷特许裁缝工坊的木门,午后的日光铺在石板街道上,外袍衣缘的白鼬细毛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爱洛回身望向橱窗里层层叠叠缀满织金与宝石的盛大典礼礼服,不由得轻声感慨:
“幸好如今的中庭有禁奢法令在,不允许贵族们在日常穿的过于奢华张扬,不然我们想置办一身足够体面的行头,恐怕就要掏空家底了。”
教皇国附近的禁奢法令相对来说要更加严苛一些,用法律划定各阶层的消费边界,防止富裕市民僭越贵族身份,同时约束挥霍、维护宗教道德秩序。
可法令到了七位选帝侯各自管辖的邦国领地,约束力便松散了不少。当地贵族攀比成风,华服、珍宝、仪仗务求争奇斗艳,不少家底殷实的城市市民也争相模仿贵族穿搭,模糊阶级界限。
就好比波日雷提,他身份卡是没落伯爵继承人。
那位老伯爵的领地产业早已历经数代经营亏空,家底单薄,可继承人标配的原生装束依旧用料顶级、剪裁繁复,整套造价近乎1000塔勒,是寻常家庭数年都难以积攒的巨款。
没办法。在中庭的贵族逻辑里,衣装就是身份最直观的名片。
贵族的刚性开销本就庞大得近乎无解:城堡常年修缮养护、骑士扈从的薪饷、日常仪仗维持、领地法庭运转、定期向教廷上缴的献金、比武赛事筹备、定期赴上级宫廷朝觐的一应花费……领地税收是固定收入,可支出却没有上限。
可是哪怕内里囊中羞涩、债台高筑,外在体面也绝不能有半分破绽。一旦窘迫外露,便会被视作家族衰败、失去统治资格的信号,下场远比清贫更加凶险。
毕竟,贵族们若是收支失衡、无力维系体面,就极有可能会被直属领主收回领地、褫夺世袭头衔,彻底跌落贵族阶层。
同时律法严格禁止正统贵族下海经商,留给他们合法增收的出路可谓寥寥无几:依靠领地田亩税收,以骑士身份随军征战赚取战功赏金,投身光明教廷、或是进入多明我会神学院修习光明祷言,成长为高阶神职人员……不然,就只能等着破产了。
“中庭的光明圣盾骑士团只允许贵族加入。相较另外两支骑士团来说,光明圣盾骑士团主要只活动在中庭,负责维护治安、打击异端和邪教势力之类的工作,很少有机会参与大型的军事战争。而另外两支骑士团虽然晋升的机会多,同样风险也很大。”
“比如北境铁十字骑士团,在八十年前就与维特塔斯领导的北大陆联盟军进行了一场十分惨烈的战争,损失惨重,连大团长都战死了……”
“也正因如此,有家底、有条件的贵族子弟,第一选择永远是报考神学院。只有那些完全没有光明祷言修习天赋,走不通神职道路的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加入骑士团搏命求生。”
任未语静静地听着。
[维特塔斯领导的北大陆联盟军……哦!是苦命鸳鸯啊。原来现在和我上次来到艾尔登诺斯的时间线相隔了百年左右,那说不定比娅拉还活着呢。]
不过,他们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了。任未语叹了口气。
“所以,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为了接下来引出什么话题?”
爱洛给了他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继续说道:“所以,尽管多明我会神学院招收学生不看出身,有许多平民也能入学,但整个中庭,大大小小的贵族家庭几乎都有子嗣在这里就读,他们罗织着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关系网,阁下您想要伪装成普通贵族混进去,风险极高。”
任未语真是有点没招了:“你怎么不在我买衣服之前说?”
[现在再去退的话又要折一半的价了……]
“非常抱歉,阁下。”爱洛微微欠身致歉,随即解释缘由,“我的意思是,不管您伪装成声名在外的顶级大贵族分支,还是偏远封地的小贵族旁支,都有概率撞见同宗、熟人或是了解对应家族底细的人,很容易当场露馅。”
她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所以,您最好扮演那种……让人不敢窥探您身份的存在。”
任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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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试考试的内容涵盖神学基础、逻辑论证、神音雅言写作与自然科学常识,试卷由委员会命题,各科独立阅卷。
饶是这半个月以来任未语勤学苦读,试卷依旧答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