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了一会儿,看着水流的方向,然后用手指在笔记本上计算流速和水量。
“就在这里。筑一道矮坝,把水位抬高,然后沿着苔原边缘挖一条明渠,引到城北的蓄水池。”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标出深度和坡度。“渠底铺碎石和粗砂,上面盖石板,防止污染渗透。”
随行的工匠与民夫凑过来看,望着纸上规整的线条与陌生的标注,面面相觑,神色局促:“学者先生……这、这活儿太精细了,我们能做成吗?”
“我教你们。”
工程从第二天开始。厄尼欧带着青壮劳力,顺着任未语钉下的木楔标记清理积雪、刨开冻土层、搬开碎石。
战神的力量让本应艰难的清理快了数倍,冻土与冰壳在他面前如同酥饼般碎裂。
任未语蹲在渠边,手把手教工人铺碎石层。大石块在底,中石块在中,粗砂在上。每一层都要拍实,不能留缝隙。他让人去城外运来黏土,混着碎石填充渠壁的缝隙,防止渗漏。第三天,引水渠挖到了城北的蓄水池。老工匠带着人把蓄水池里的淤泥清理干净,在池底铺了新砂和木炭。
当第一缕水流顺着明渠平稳淌入蓄水池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未语站在蓄水池边上,看着雪山水融成的清流稳定而透亮,没有黑丝,没有浮沫,带着高山冰原特有的清冽凉意,在池面轻轻漾开波纹。
任未语走到池边,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
白光亮起来,顺着池壁向下方的储水层渗透。他在尝试净化地下水脉。虽然这样做无法彻底根除,但至少是将深渊污染的浓度压制到不会严重伤害人体的程度。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轻了几分,却始终没有收回手。
白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任未语收回手,扶着池壁站起来。他的手臂略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打一桶水上来。”
老工匠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提到任未语面前。水清得透明,在木桶里晃动时发出干净的光。没有泡沫,没有腥味,只有水本身的味道。
老工匠蹲下来,用木瓢舀了半瓢水,小心地抿了一口。他的眼眶渐渐红了,但没有落泪,只是站起来,朝任未语深深地鞠了一躬。
任未语让比娅拉通知全城,蓄水池的水已经可以用了,但头几天要煮沸再喝。
等到他终于写完告示,收起笔,这才疲惫地靠在蓄水池的矮墙上,闭上眼短暂休憩。
……两天两夜已经过去了。
晨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金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湖晃动的星子。他闭着眼,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暖意顺着脖颈往脸上爬,于是不自觉地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
厄尼欧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新挖的引水渠,看着渠里流动的清水,沉默了很久才说:“阁下,接下来呢?”
片刻后。
“接下来就是该讨论,怎么把古林里的裂隙重新封上了。”任未语平静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