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内容是昨晚他写下的，一行行字在灯焰下显得凌乱而潦草——骑兵，护卫，佣兵，畜牧，采集，隘口，贸易点……
“虽然理论上可行，不过实施起来还是很麻烦……”他叹了口气。
天刚蒙蒙亮，戈恩已经站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了。他看见任未语从帐篷里出来，没有寒暄，只是朝东边扬了扬下巴：“井在上游，要走一段山路。学者先生，需要我安排人背你吗？弗洛德！”
“没关系的，戈恩族长。”任未语摆摆手。
昨天在他们面前一直挑衅的高大男人还是走了过来，那张粗狂狰狞的面孔上此刻表情很老实。
任未语注意到厄尼欧翘了翘唇角，他不禁好奇，悄悄问道：“安尼亚，你在笑什么？”
“那个家伙的名字，弗洛德，在古霜域语里的意思是斯文的、文雅的……”
任未语忍不住又看了弗洛德一眼，确实很难把他和斯文两个字联系起来。
［哎呀，没想到不够了解这里的文化，差点让我错过一些笑点。］
***
山路确实不好走。不仅陡，还很碎。碎石、碎沙、碎岩屑。厄尼欧走在任未语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替他夯实脚下的地基，不过饶是如此，任未语还是好几次差点摔倒。
伊蕊就笑眯眯地一把把他捞回来。
“学者先生，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过了。你知道血斧氏族是怎么来的吗？”戈恩走在最前面。
“了解过。当年霜域帝国崩溃以后，整个霜域爆发了大饥荒。很多人四处逃难……血斧氏族的祖先就是其中一员，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
“没错。你昨天说，血斧氏族的劫掠，不是铁砧氏族的生存威胁。你说得对，血斧氏族的劫掠，其实是血斧氏族自己的生存威胁。”
“不抢，冬天饿死。抢，和别人结下血仇。结了仇，下一代接着抢，接着结仇……所以学者先生，你说，这个圈，怎么破？”他停下来，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回身看着任未语。
任未语看着他。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将戈恩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不破。”
戈恩眯起眼睛。
“这个仇恨的圈，确实是破不了的。几百年的仇恨，不是靠一个人、一句话、一件事就能解开的。”任未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戈恩对面的岩石上，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石缝，“但可以在圈外面，画一个更大的圈。”
“什么意思？”
“铁脊山脉的商路，每一条路都要经过铁脊山脉的山脚下。这里，是东平原进入铁脊山脉的必经之处。地势平缓，适合建营地。在这里设一个贸易点，血斧氏族出人、出场地、出护卫，商人们在这里交易物资。血斧氏族的战士，是最好的护卫。商人比起交钱，更害怕丢了货、丢了命。你们能保证这条路的安全，他们就会愿意来。”
任未语先前通过一些了解已经得知，南丘陵那边的大型港口基本已经被中庭的势力所把持，税收极高且手续繁琐，导致东平原、西峡湾与南丘陵之间都难以进行海运贸易，因此铁脊山脉的几道峡谷，就成了贸易的枢纽通道。
铁砧氏族曾经就靠着对外贸易而繁荣。但是从近些年铁脊山脉内部纷争不断，贸易就再一次被中断了。
血斧氏族喜欢劫掠不假，但在铁脊山脉劫掠商人的，可不只是他们。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所以我认为，可以先开辟一条新的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