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动手了。”厄尼欧承认得很干脆,“我杀了新王,扶了他的幼子上位,自任摄政。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权力在我手里,战争就能按我的意志停止。我下令停战,解散了三分之一的军队,让铁匠打造农具,把战马分给农民。”
任未语有些不妙的预感:“然后呢?”
厄尼欧的声音依旧平静:“结果贵族们造反了。他们说我是窃国之贼,说我是暴君,说我狼子野心,对他们来说倒也没错。他们联合起来,我花了三年时间平叛,死了更多的人,流了更多的血。等尘埃落定,我索性自己登基做了皇帝。”
学过历史政治的任未语已经大约猜到故事的走向了,但他没有打断。
“今天,这个行省闹独立,明天,那个总督要造反。我镇压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杀了这一批,下一批已经在磨刀了。我靠武力统一了整块大陆,可每次我闭上眼睛,都能看见新的裂缝在脚下蔓延。”
他抬起头,望向尚未黑透的天空。
“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却没有搞彻底的革命,改革是不会真正成功的,顶多就是暂时续个命。”任未语摇摇头。
“……既得利益集团?”厄尼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大概明白了含义:“没错,帝国有着太多的军事贵族,他们绝不愿意战争就此平息。但我当年,并不明白这些,我只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就能改变这一切。”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割据势力频频反叛,百姓依旧困苦,战争的阴影从未散去,他成了世人眼中的征服者,却从未达成真正的愿望。
曾经和他并肩的战友,劝说他,是时候应当再一次将剑锋对外了——他们如此强大,征服米克兰帕,征服苏摩洲,征服伊瑞西亚,乃至征服中庭,也并非没有可能吧?
“只要吮吸他人的血液,就可以永葆帝国的青春……呵,简直像故事里的魔鬼。”厄尼欧的神色越发冷。
“我当然不可能同意。战争早已让我身心俱疲,我早已厌倦了刀光剑影,厌倦了生灵涂炭,心底只剩一个执念:亲手终止这世间所有的战争。”
可他绝望地发现,漫长的战争早已将整个大陆的国度,变成了一台无法停止的杀戮机器。经济体系完全依附于战争掠夺,政治格局被好战的贵族与军阀操控,所有的运转都为了侵略与征服,所谓的繁荣,不过是靠掠夺他国资源、压榨底层百姓维系的虚假幻象。
一旦停下战争的脚步,这台机器便会瞬间崩塌,和平的野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然后,我做了最蠢的一件事。”厄尼欧说着,冷笑了一声:“我前往中庭,以北大陆皇帝的身份,要求面见天使。”
迷茫与痛苦之中,他听闻教会有执掌审判的天使,秉持神意,匡扶正义。
可天使向来冷眼旁观人间纷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本就夹杂着私欲与利益,难分绝对的义与不义,天使从不会轻易降下裁决。
无数个日夜,他对着苍穹叩问。
“我这一生,到底是拯救苍生的英雄,还是挑起战火、造就无数亡魂的恶魔?”
“若我身死,灵魂能否得到天使公正的审判?”
于是,在神的指引下,大陆各国首脑齐聚一堂,和平议会,正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