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冬末。
渤海湾，深夜。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超强海上寒流，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正将整片海域变成了一片恐怖的混沌黑渊。
海风的呼啸声犹如千万头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咆哮，卷起高达十多米的滔天巨浪，像是一堵堵黑色的移动城墙，无情地拍打着海面上的一切。
在这种能见度几乎为零、海况恶劣到极致的死亡之夜。
大夏国第一航母战斗群的旗舰——三万八千吨的“昆仑”号航空母舰，正犹如一座孤独而高傲的钢铁孤岛，在惊涛骇浪中破浪前行。
舰体在巨浪的拍击下剧烈地上下纵摇，那片宽阔的飞行甲板倾斜角度时而超过十五度，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雪花不断冲刷着甲板，瞬间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凌。
为了防止暴露目标，整艘航母实行了最高级别的绝对灯火管制。
没有开启任何强光探照灯，只有甲板两侧那极其微弱、呈现出幽绿色的暗淡航行指示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幽冥地府中的鬼火。
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飞行的时候！在西方的任何一本海军航空兵操典里，这种天气下的夜间飞行，等同于自杀！
然而。
此时在“昆仑”号那高耸入云的舰桥岛式指挥塔内。
张廷之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海军将官呢子常服，双手戴着雪白的手套，背在身后。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白茫茫、黑漆漆的狂暴夜空，脸色冷峻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在他的身旁，海军司令陈世平少将，此刻老脸煞白，双手死死地抓着指挥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毫无血色。
“总司令……风速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二米每秒！甲板纵摇幅度达到了惊人的六米！”
陈世平的声音在狂风的怒吼声中显得有些颤抖，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张廷之。
“高志航师长已经带着十二架‘剑齿虎’俯冲轰炸机在天上飞了整整两个小时了！他们的燃油已经快要见底了！在这种全盲的雷暴夜里着舰，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飞行员，也只有不到一成的成功率啊！”
“这可是咱们大夏国最精锐的第一批海空种子啊！求总司令开恩，允许他们开启航母的主探照灯，或者……或者让他们迫降到沿海的陆地机场去吧！”
舰桥内，十几名海军参谋也都红着眼睛，屏住呼吸看着张廷之。
前方的雷达屏幕上，绿色的光点正在微弱地闪烁，代表着那十二架在风暴中苦苦挣扎的战机。
然而。
张廷之却连身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那宽阔的背影，在昏暗的应急灯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绝对冷酷与霸道。
“开灯？你是想告诉洋人的间谍和潜艇，大夏国的航空母舰就在这里，让他们来当活靶子打吗？”
张廷之的声音不高，但那冰冷刺骨的语气，却瞬间压过了窗外海浪的咆哮声，让整个指挥塔内的人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