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告诉殿下的第一件事是——你将来要守护的,就是这些农人,这些工匠,这些商人,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你,可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系在殿下一念之间。”
赵景熙沉默了。
七岁的孩子,要理解这些话已经不算吃力了。
他听懂了——舅公说的“守护”,不是让他拿刀去打仗,而是让他心里装着那些人。与先生所讲的时时心怀百姓,应该是同一个道理。
江琰又道:
“臣再问殿下一个问题。”
“舅公请问。”
“若有一日,边关告急,需要银子打仗,可与此同时,江南发了大水,百姓无家可归,也需要银子赈灾。而国库里的银子只够做一件事——殿下会怎么选?”
赵景熙皱起了小眉头。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别说七岁的孩子,就是朝堂上的大臣,也未必能答得上来。照江琰的预料,他可能会选择其中一个,讲明道理便是了。
可没想到,赵景熙想了一会儿,道:
“能不能先借一些……”
江琰一怔,“借?殿下想跟谁借?”
赵景熙道:
“跟有钱的人借。边关和百姓都要救,不能只救一边。若是因为打仗不管百姓,百姓会寒心。若是只顾百姓不管边关,敌人打进来,百姓更苦。所以我想,能不能先跟有钱的人借银子,两边都救。等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江琰看着赵景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一棵幼苗破土而出,虽稚嫩,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命力。
“殿下,这个答案,臣从未听人说过。”
赵景熙有些不安,“舅公,熙儿答错了吗?”
“没有错。”江琰摇了摇头,“殿下的回答,比臣预想的要好得多。”
借,看似童真的回答,可他没有偏废一方,是平衡之道。没有固守陈规,是变通之道。更没有推卸责任,是担当之道。
“殿下可还记得什么是知行合一吗?”江琰又问。
赵景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舅公那日所讲,熙儿听了好像有些懂,但好像又不太懂。”
江琰笑了笑,“这个无妨。譬如殿下知道百姓苦,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苦。知道边关将士难,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难。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奏折上写写,是真真切切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