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强化肥厂到柳沟滩这一段夜路,在苏云眼里漫长得像一场战争。
吉普车一路颠着往前冲,车灯扫过土坡、沟渠、荒草,又被黑夜吞回去。
苏云右手攥着车门把手。
火碱。
灌溉沟。
五号田。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撞。
真要被火碱灌进渠里,麦苗根系烧坏,哪怕抢救,也要耽误一季。
粮价不会等。
流言不会等。
毛熊、东鲲岛、樱花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更不会等。
“老张,再快点。”
张耀东脚下油门已经踩到底:“再快车就飞沟里去了。”
车身猛地一颠,苏云肩膀撞到车门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远处终于露出火光。
柳沟滩村口,上百村民举着火把围成一圈。
火把被夜风吹得左右晃,照得一张张脸半明半暗。
圈中央,一根木桩旁绑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男人脸上糊着泥和血,鼻梁歪着,嘴角裂开,整个人蜷在地上,绳子勒进肩膀里。
他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几个年轻后生攥着扁担站在前头,手背青筋鼓着。
村长横着身子挡在他们面前。
“都给我退后!人不能打死!苏厂长没来之前,谁也不准再动手!”
一个后生红着眼吼:“他要毁田!让他活着干啥?”
“你现在打死他,背后的人还抓不抓?谁带他来的,谁给他指路的,你知道?”
那后生胸口起伏了几下,扁担还是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