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学生站在郑伯同身后,本来只负责背仪器。
听到这里,他悄悄把自己的小本子也掏出来,蹲在田埂边写。
苏云讲得不花哨,全是能落到地里的话。
盐碱地先排盐,再压碱。
石灰不能乱撒,酸碱要看数。
农家肥要腐熟,生粪下地会烧苗。
追肥要看苗色,不是看心情。
麦苗发黄,要分清是缺氮、缺铁,还是盐害伤根。
叶子发紫,可能是低温,也可能是缺磷,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说一句,郑伯同他们记一句。
到后来,老程的铅笔芯断了。他从学生手里抢过另一支,继续写。
日头升高了些,田埂上的白霜被晒得发亮。
苏云把木棍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概就这些。剩下的,要靠试验田说话。我讲得再多,麦苗不认,那也不行。”
郑伯同低头看着自己写满的十几页纸,半天没合上本子。
他四十年下田,教过学生,写过教材,也跟洋人争过肥料和品种。
可今天在柳沟滩这条田埂上,他像是把许多原本散在手里的经验,被人一根线串了起来。
醍醐灌顶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沉,又发热。
丁英先鼓掌,巴掌拍得很重。老程跟着拍,几个学生也拍。
掌声在沟边响了一阵,很快又停下,因为郑伯同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苏云面前,把本子夹在腋下,腰微微弯下去。
“苏厂长,之前我以貌取人,心里觉得你年轻,未必懂农学。我向你致歉。”
苏云赶紧伸手扶他:“郑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郑伯同没让他扶住,仍旧把话说完。
“你今天讲的这些,不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