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补觉,头靠在座背上,鼾声很沉。
有人把勋章翻来覆去地看,铜质章面被摸得发亮。
有人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家书,嘴唇无声地动着,读完折好,再塞回去。
车窗外,田野渐绿。
春天来了。
……
华北平原李家村,炊烟正袅袅升起。
村口大槐树刚冒了新芽,风一吹,嫩叶子沙沙响。
树下石墩上坐着个独臂老大爷,旱烟锅子叼在嘴角,一明一灭。
他从早上就坐在这儿。
隔壁刘婶端着簸箕路过,招呼他:“老哥,回家吃饭吧,都坐了一整天了。”
老人没吭声,摆了摆那只独手。
屋里头,大娘拿出攒了仨月的鸡蛋,割了二斤猪肉,面和了一大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又凉,凉了又烧开。
天一点点黑下来。
可村路尽头还是空的。
老大爷把旱烟锅子在石墩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他又装了一锅,火柴刚划着,手一顿——火柴灭了。
路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
挺拔。
胸前一朵大红花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肩上背着打好的背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爹——!娘——!我回来啦——!”
这一嗓子,震得村巷里的狗跟着叫,一声接着一声。
灶房里锅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