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把襁褓小心地递到她怀里，“女孩，六斤六两，白白净净的，是个有福气的。”
老妇人低头一听，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刚才的喜色一扫而空，反手就把孩子往护士怀里一推。
“福气？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福气？赔钱货！就知道那贱货生不出什么好东西，白白浪费老娘在这儿等了一整天！”
老妇人的动作又快又粗鲁，塞过去的时候孩子差点脱手，护士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接住。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摔着孩子怎么办？现在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小姑娘也是亲骨肉！”
“亲骨肉？”老妇人冷笑一声，“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泼出去的水！我们老王家三代单传，就等着续香火呢，结果她倒好，生了个没带把的玩意儿！这女娃我们不稀罕，你们医院要养你们养，我们走了！”
旁边的男人跟着撇了撇嘴，斜眼瞥了一下护士怀里的孩子，满脸不耐烦。
“当初是你们非要劝她剖腹产的，钱你们找她要去，我们一分没有。”
说完，母子俩抬脚就要走。
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起来手术室里还躺着刚闯过鬼门关的妻子。
护士急忙上前拦住：“同志！你不能走！你的爱人还在手术室里，刚做完剖腹产，身子很虚，随时可能出血！身边不能没人！”
“那是她活该！让她顺产她非得听医生的话开一刀，自己作死，怪得了谁？大夫说绕颈就得剖？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医院故意吓唬人骗钱？她那么能耐，让她自己扛着呗！”
男人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正好推开了。
姜玲躺在推床上被护士缓缓推出来，刚做完手术，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男人那番刻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姜玲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她刚刚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拼死搏斗，忍着剧痛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换来的就是丈夫和婆婆的冷眼、嫌弃和恶语。
这一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又冷又疼，绝望到不想活了。
这就是她不顾家人反对、死心塌地要嫁的男人，这就是她掏心掏肺付出的婆家。
真是瞎了眼！
姜玲闭上眼睛，喉间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咳意。
她猛地咳嗽起来，眼泪和冷汗一起往外冒。
推床的护士脸色巨变，心提到嗓子眼：“你怎么了？”
姜玲大口喘着气，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说不上来话，脸色从惨白迅速转向青紫，浑身开始抽搐似的发抖。
护士们顿时慌了神，
“不好！产妇出问题了！”
“快！推回手术室！潘主任！潘主任！产妇突发羊水栓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