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亨斯福德牧师住宅门口停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玛丽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房子不大,红砖墙,绿色的栅栏,门口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月桂树。夏洛特站在门口等她们,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让人安心的笑。
“路上辛苦了,”她迎上来,拉住伊丽莎白的手,“快进来,茶已经沏好了。”
柯林斯先生从夏洛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伊丽莎白表妹!玛丽表妹!欢迎欢迎!寒舍简陋,实在愧对二位的光临——”他说着,又朝马车那边看了一眼,“威廉爵士和玛丽亚小姐呢?”
“在后面那辆车上,”伊丽莎白说,“应该马上就到。”
柯林斯先生立刻朝马车驶来的方向迎了过去。夏洛特领着两个朋友进屋,脚步不紧不慢。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窗帘是新换的,壁炉架上摆着几件小摆设,能看出来是夏洛特的手笔。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三只杯子,一碟小饼干,还有一小壶牛奶。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坐下吧,”夏洛特说,一边给她们倒茶,“趁柯林斯先生还没回来,我们先安静一会儿。”
伊丽莎白接过茶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每天都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伊丽莎白想了想措辞,“这么高兴。”
夏洛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他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罗辛斯的烟囱冒没冒烟。如果冒烟了,说明凯瑟琳夫人今天在家,他这一整天都会格外精神。”
伊丽莎白和玛丽对视了一眼。
“那如果不冒烟呢?”
“如果不冒烟,”夏洛特放下茶杯,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他就会去花园里转一圈,然后回书房看书。看到烟囱冒烟为止。”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柯林斯先生已经领着威廉爵士和玛丽亚进来了。他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角都挤出了褶子。威廉爵士跟在后面,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朝那几件摆设点了点头,像是在鉴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这屋子收拾得真不错,”威廉爵士说,“有品位,很有品位。夏洛特,你果然是持家的好手。”
夏洛特笑了笑,没说话。
柯林斯先生已经等不及了。他站在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的消息。
“诸位!明天,我们将有幸——有幸!——受邀前往罗辛斯庄园赴宴!”
他说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等大家的反应。威廉爵士立刻鼓起掌来,玛丽亚也跟着拍了几下手。伊丽莎白端着茶杯,礼貌地点了点头。玛丽坐在角落里,继续喝她的茶。
“夫人今天特意派人来传话,”柯林斯先生继续说,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像是在描述什么神圣的场景,“明天下午四点,准时开席。夫人说了,两位表妹初来乍到,她作为本教区最尊贵的居民,理当尽地主之谊。”
“她说了‘理当尽地主之谊’?”伊丽莎白问。
柯林斯先生顿了一下。“夫人的原话是——‘让她们来吧。’”他立刻又挺起胸,“但是,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她的意思就是理当尽地主之谊。夫人说话向来简洁,可她的心意,那是再清楚不过的。”
夏洛特在旁边安静地添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