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展示自我。”
“知音难寻。”
“温室里的花朵,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修剪的。”
那个女孩的声音不尖不高,平平淡淡的,但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落下去,沉到底。
他忽然惊觉——他刚才和一个女孩聊了很久。
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但不管多久,对他来说都太长了。他从来不和人聊这么久,尤其是女人。
可刚才,他聊了。
他觉得……有趣。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趣?
他和一个女人聊天,觉得有趣?
他想起那些舞会上的夜晚,那些被介绍给他的小姐们。
她们会笑着说“达西先生,您是从德比郡来的吧”,他会点点头。她们会说“彭伯里一定很美”,他会点点头。她们会说“您喜欢音乐吗”,他会点点头。然后她们会开始说她们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认识什么人。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她们嘴里流出来,流完就没了。
他从来没觉得有趣过。
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他思考的,是为了让他听的。她们不是在和他说话,是在向他展示——看,我读过这些书,我知道这些事,我是个有教养的小姐。
她们说的话,他可以一句句拆开来看,没有一句是真心想说的。
可刚才那个女孩……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让他听。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展示自我。”她是这么说的。她弹那些没人听的曲子,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自己。她走出来透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待在里面。
她和别人不一样。
达西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刚刚觉得有趣,不是聊天有趣。是那个女孩有趣。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往舞池那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