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雪闭了闭眼,将九七式放回墙边。
枪托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右手也跟着缩了一下。
她俯身摸向床脚。
指甲刮过木刺,终于碰到那圈钢簧,可指尖刚一发力,零件便又从她手边滑开。
她忽然不想再等了。
暗室里,蒲砺生正在剥邢槐根用命保下来的密码残页。
闻萤守着码本,弟弟还在敌人手里。
段铁棱正在调人封山,陶响莲带着女枪班守在葫芦谷,谷小满还要照看祠堂里的伤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的位置一直在枪后。
如果右手只是今晚握不住枪,她还可以等。
可如果明天也握不住,后天还是这样呢?
这个念头没有答案。
奚照雪掀开军被,下了床。
双脚刚踩到地面,膝盖便软了下去。
她用左臂抵住墙,等耳鸣和眼前的黑点慢慢退开,才扶着墙走出后房。
雨已经停了,天井里的石板还积着水。
她走到水缸旁,左手扣住缸沿,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脸色发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额发被汗黏在太阳穴旁。
右手仍旧在抖。
她俯下身,将头浸进冷水里。
水没过耳朵,祠堂里的脚步声、剪纱布的细响和伤员的喘息暂时都远了。
她试着数呼吸。
第一息。
第二息。
第三息还没数完,老鸦口毒烟留下的不适便从胸口翻上来。
奚照雪猛地抬头,扶着水缸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