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已经压过第一段空行程。
奚照雪却没有继续用力,食指慢慢退回扳机护圈外。
冷风从松林里倒灌过来,带着防潮油膏和湿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
葫芦谷一战后,她从缴获的日军昭五式编上靴上闻过这种味道。
那股气味让她想起谷口堆在一起的军靴和帆布包,但眼下不是回想旧战场的时候。
她要判断的是人数、距离,还有对方打算从哪里进来。
松根后露出的黑色靴尖收了回去。
鞋面涂过油,绑腿下沿扎得齐整,不是山民的布鞋,也不是二班战士穿的草鞋。
林梢上的夜鸟先后从两处飞起,前后相隔十几丈。
洋铁罐里的碎石只滚了一下。
声音先闷后拖,应该是军靴碰到破绷带后立刻收脚,鞋底又在湿泥上擦了一小段。
野兔从灌木里窜过,动静不会这样收得住。
越过第一道预警线的或许只有尖兵,后面多半还有接应的人,人数不会只有两三个。
中正式的枪口焰在夜里很显眼,只要她开这一枪,松林里的后队便能顺着火光压住石缝。
她的右肩还在渗血,肿胀已经牵到后背,没法承受连续后坐。
左肩和石缝能帮她稳住第一枪,第二枪之前能不能换到下一个位置,要看伤处肯不肯听使唤。
更麻烦的是,二班的哨位散在营地外围,几个新兵还靠着余火打盹。
枪声一响,他们很可能先抬头找人,再慌着往火堆边聚。
那样一来,明处的篝火就会变成敌人的射界标记。
奚照雪把枪口缓缓压低,没有从原路后退,而是贴着反斜面的石缝向侧后方挪动。
泥水浸进裤腿,也沾湿了左肘。
右肩每动一下,固定伤口的布带便跟着发紧。
她没有加快脚步。
现在踩断一根枯枝,和刚才开枪没有多少区别。
绕过两片灌木后,营地里的余火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赵大柱和两名新兵缩在土坎下面,三个人都靠得离火太近。
守后山的二顺和栓子不知什么时候撤了回来,步枪横在膝头,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垂。
赵大柱抱着汉阳造,枪口斜指泥地,连奚照雪走到身边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