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地面目标和打空中目标，弹道角度完全不同。
打地面目标，炮弹走的是相对平缓的抛物线。仰角通常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之间，炮弹飞出去几千米后以一个陡峭的角度砸向地面。
打空中目标，炮弹需要以更大的仰角出膛，在上升段就和目标相遇。仰角太小，炮弹还没飞到高度就擦过去了；仰角太大，炮弹飞到最高点再落下，时间太长，目标早就飞走了。
林川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高速计算机，飞快地运算着各项参数。
飞机的飞行速度，目测大约每秒九十米。九六式陆攻在巡航状态下的速度大约是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时，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值。
飞行高度，大约八百米到一千米。用目测法，看飞机在视野中的大小，结合已知翼展二十五米，可以大致估算出斜距在两千米左右。
炮弹初速，意大利75毫米野战炮的标准初速是每秒五百零二米。
炮弹飞到两千米外需要的时间，大约四秒钟多一点。
四秒钟，飞机会往前飞多远？
九十米乘以四，三百六十米。
也就是说，瞄准点必须在飞机正前方大约三百六十米的位置。这是提前量。
但还有另一个因素，炮弹的弹道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抛物线。炮弹出膛后会先上升，飞到最高点后再下降。在这个过程中，炮弹的水平速度分量会逐渐衰减。所以实际的飞行时间不是简单用斜距除以初速，而是要考虑到弹道曲线带来的额外距离。
林川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抛物线。初速五百零二米每秒，仰角四十五度，重力加速度九点八米每秒平方。用标准的抛体运动公式，他迅速算出了炮弹的飞行时间，大约四点三秒。
四点三秒。飞机往前飞三百八十七米。
“仰角四十五度，方向偏东半刻度，提前量大约两个机身长度。”
林川嘴里默念着，双手稳稳地转动俯仰转轮和方向转轮。
炮管缓缓抬起，指向东南方向的夜空。炮口的角度、方向，都是他根据目测数据心算出来的。没有测距仪，没有气象数据，没有弹道计算表，全靠脑子里那一套物理模型。
如果有人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他疯了。一个人操作一门需要四五个人伺候的野战炮，还想打中天上飞的飞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林川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睛盯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轰炸机群，手上的动作却像操作了几十年的老炮兵一样稳。
俯仰转轮，咔咔咔，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