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林川低声自语，笔尖重重地在坡顶位置画了个十字，标注为一号炮位。
这个位置极好：背后是密林，方便隐藏和撤退；坡顶居高临下，射界开阔无遮挡，整个贺家村和出村的整条土路，全都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土质坚硬，架炮稳固，不用额外构筑工事就能直接开火。
稳妥起见，他又在村子西北方向找了一处天然土沟。土沟深约两米，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隐蔽性极强，距离村子七公里，射程完全足够。
他在这里标上二号备用炮位，备注：一号位暴露后立刻转移，可从侧翼继续打击。
两个炮点敲定，林川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放下钢笔，身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十门野战炮，一千枚高爆弹，先打运输队，再轰印刷点，一轮齐射下去，管你什么五百守军、什么铜墙铁壁，都得在炮火里化为灰烬。
李群费尽心机藏起来的假钞印刷点，今晚就要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唯一需要等的，就是军统那边的回复。只要人一到，炮火一响，这场仗就赢定了。
………………
上午十点半！
法租界深处的一栋西式洋房里，军统上海站站长办公室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厚重的橡木办公桌几乎被成堆的卷宗和电报淹没，百叶窗将外面的天光切割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纹路，落在程世军紧锁的眉头上。
他指尖夹着半支燃到一半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浑然不觉，两眼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份市场调查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龙运赌场的假钞印刷点被捣毁，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戴老板的急电一封接着一封，短短三天就发了三封，字字句句都是催促，责令他尽快揪出日伪真正的核心印刷点，彻底粉碎日本人的经济战阴谋。
可程世军手里的线索早就断得一干二净，李群那只老狐狸吃了一次亏，就把剩下的印刷点藏得非常深，派出去的潜伏人员根本无法调查到有用线索。
更让他心焦的是市场的动静。
就在昨天，法租界和华界交界的几个粮行、布庄，已经陆续出现了零星的假中储券。做工逼真，纹路清晰，就连多年的老掌柜都难辨真假。
不少小商贩辛辛苦苦跑一天货，临了收了几张假钞，等于白干大半个月，哭天抢地的都有。
市面上的物价已经开始隐隐抬头，粮店悄悄涨了价，老百姓攥着手里的票子，买的粮食却一天比一天少。
再这么任由假钞扩散下去，不用日本人发兵攻打，上海的经济先就垮了。到时候物价飞涨，法币贬值，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变成一堆废纸，日本人正好用一堆废纸换走粮食、棉花、黄金，真正的以战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