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羽容看着他,“决定继续发布对张绍元的通缉,终止对何强、赵浪、李二顺的进一步侦查,将三人移交检察院起诉。”
陈青愣住了:“终止侦查?”
“案件的刑事部分已经定性了。何强是直接实施者,张绍元是幕后指使者。赵浪和李二顺是从犯。证据链虽然缺了张绍元这一环,但对何强三人的指控已经足够了。”
田羽容顿了一下,“何强认罪,赵浪李二顺认罪,检察院可以起诉了。”
“可是张绍元——”
“张绍元在境外,追捕需要时间。”田羽容说,“市里的判断是:先把能定罪的定了,不能等境外追捕。”
陈青没有说话。
他听明白了,也理解这个逻辑——但不能接受。
“田书记,何强没有理由把一起车祸变成毁尸灭迹。他的口供里说‘原本打算修车救人’,说明他最开始的想法不是杀人。甚至韩书记当时可能并没有真的死,是张绍元的电话改变了他的决定。但张绍元为什么能让他改变决定?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人从‘救人’变成‘杀人’?”
田羽容看着他,没有接话。
“除非何强原本就和张绍元有更深的关系。或者——那个电话不仅仅是‘指使’,还涉及别的什么东西。”陈青说,“比如,何强一开始就知道那辆车里坐的是谁。他知道自己撞了谁,所以当张绍元说‘处理掉’的时候,他才没有犹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分析得对。”田羽容说,“但这个分析,目前没有证据支撑。”
陈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知道田羽容说的是事实。
怀疑和证据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我明白你的意思。”田羽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何强的口供里确实有漏洞。但起诉程序已经启动了,市常委会的决定也下了。这件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那……”陈青沉默了一下,“鼎丰集团呢?秦季呢?”
“鼎丰的事,另案处理。”田羽容看着他,“何强是执行者,秦季是老板。但如果何强的口供不指向秦季,我们就不能把何强的案子作为突破秦季的跳板。”
陈青攥着膝盖的手慢慢松开。
他听懂了田羽容的意思——何强这条线断了。市里决定到此为止。
“田书记,有没有可能……”他斟酌着措辞,“有人在推动这个决定?”
田羽容看了他一眼:“你在暗示什么?”
“我不是暗示。我是觉得,何强一个车队队长,没有动机把车祸升级成谋杀。如果他背后没有人授意,他不会这么做。而张绍元只是一个离职的副总——他能让何强听他的吗?”
田羽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陈,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有些事,不是靠不甘心就能解决的。”
她停顿了一下:“你能做的,是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继续看着,继续等着。等那些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陈青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田羽容摆了摆手:“去吧。”
陈青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市里决定终止侦查,何强移交检察院起诉。
这意味着韩振邦案的刑事部分,在法律程序上即将画上句号。
张绍元即便被抓住,也就是多一个刑事案件的被告人。
但陈青心里的那个问号,比之前更大了。
何强没有杀人动机。这一点,谁都说服不了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方便说话吗?”
几秒后,裴清越直接打了过来。
“何强的事,听说了?”陈青开门见山。
“听说了。田书记跟你说了?”
“说了。市里决定终止侦查,移交检察院起诉。”陈青的声音平静,“但我不信何强的口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也不信。”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那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何强在省道上撞了韩振邦的车——如果那真的是‘意外’,那为什么张绍元会那么快知道?韩振邦从行政中心出发是临时决定,张绍元当晚就能指挥何强。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实时监控韩振邦的行踪。”
“对。”裴清越说,“何强的口供里,有一个关键的漏洞被他忽略了——他撞车之后,张绍元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何强没有主动汇报,张绍元却主动打电话来了。”
陈青接上了她的话:“你是说车祸不是偶然?”
“就算是张绍元指使的,动机在哪儿?”
陈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案子我还是会查下去。”裴清越说,“要找到张绍元的动机,韩振邦的笔记本上一定有线索。”
裴清越再次提到笔记本,陈青昨天还觉得自己之前告诉她是冲动,现在反而觉得没错了。
既然明面上案件已经终止,有权限和能力查下去的,裴清越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我答应你。”陈青没有再迟疑,“休息的时候,我们见一面。”
裴清越似乎松了一口气,“周末‘缘来是你’我等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