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赶紧拿起笔记本准备记录。
田羽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米驼乡的扶贫资料,我对比了一下数据,有一些差异,但没有备注原因。你去一趟乡政府,让他们重新准备一下,下周我要亲自去,听听他们的解释。”
陈青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田羽容手写的。
大意是:米驼乡的扶贫资金使用明细、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脱贫率,这些数据需要重新核实。
“直接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就行,为什么要单独跑一趟?”陈青问。
田羽容抬起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要给他们时间。”
陈青没太明白。
“打电话显得不重视,你亲自去就是代表一种态度。如果这样他们都不拿出真实的数据,这些人也就不是工作不仔细了。”
陈青明白了,田羽容这是在试探人心。
她刚上任,选择一个乡镇调研来表明她所说的两个主要工作的态度。
如果米驼乡政府能看明白,就会如实上报真正的数据,否则,乡领导怕是要成为田羽容杀鸡儆猴的工具了。
“那您看,我什么时候去合适?”
“现在。”田羽容看了他一眼,“让办公室安排车送你到乡政府,也顺道四处转一转,拍一些真实的照片。”
陈青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马上就去。”
“还有。”田羽容叫住他,“米驼乡的扶贫资料,不是唯一的问题。你去的时候,特别要了解一下米云水库周边的情况。那里的堤坝加固工程,用的也是扶贫专项资金。”
陈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米云水库。
周德茂。
“好的,田书记。”陈青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书记办公室。
昨晚还在为无从下手调查而烦恼,直接去找周德茂很可能被有心人猜疑,现在正好有了借口。
上午九点半,陈青坐上了去米驼乡的车。
小车班的刘师傅开着帕萨特,沿着省道一路向南,从平整的柏油路拐上坑洼的县道,两侧的风景从楼房渐渐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连绵起伏的小山峦。
“陈科长,米驼乡的路是全县最差的。”刘师傅对陈青还是很尊重。
一边开车一边说,“去年韩书记来过一次,说要把这条路修了,后来就没动静了。”
只要没有和大领导一起出行,大家习惯称呼他挂名的档案室副科长职务,这样外出办事也方便。
陈青没有说话,全县有十个乡镇处在贫困线的边缘,其中有七个乡镇的一把手在韩振邦出事前就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过要换人。
能力不行就降职,专业不对口就换到对口的专业。
如此大动干戈是因为韩振邦已经难以忍受在其位不做事的基层领导的敷衍。
现在韩振邦不在了,这件事还能不能推进就很难说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米驼乡政府的门口。
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门口的几块政府、党委的白底黑字牌子底部都有些卷边破损。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乡政府真就差做牌子这点钱了。
但实际上陈青知道,这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贫困乡镇每年的财政补贴款可少不了。
几块看似破损的牌子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钱。
陈青推门下车,让刘师傅在车里等着。
他走进大院,门卫问了来意,领他上了二楼。
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文件。
敲门声响起,男人抬起头:“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