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声开门,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疲惫与惶然。
阿禾飞快侧身钻进屋里,反手把门掩紧,抬眼望着憔悴落寞的凤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怯生生的恳切:“凤霞,你快拿着这个走。”
她说着,小心翼翼从衣襟里摸出那几枚铜板,轻轻塞进凤霞冰凉的掌心。
晨光微弱,衬得那几枚薄薄的铜钱格外刺眼。
阿禾眉眼纠结,又带着几分不忍,轻声劝道:“你走吧,真的。这家人心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昨夜那般光景,他们句句怨你,你再留下来,只会受更多委屈、背更多黑锅。这点钱虽少,够你走出大山,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生度日。”
“张家不待见你了,再熬下去,没有好结果的。”
这是阿禾最后的善意,也是她偷偷给自己准备的出路。
凤霞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铜板,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眼看向满眼复杂的阿禾,轻轻将钱推了回去,声音轻却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不走。”
阿禾一愣,急得蹙眉:“凤霞!你何苦执拗?这里没人疼你,没人护你,你留下只会吃苦!”
凤霞垂着眼,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恐慌与执念,轻声道:“我无处可去。我若是此刻走了,便是默认自己心思歹毒、蓄意伤夫,这辈子都要背着污名苟活。再者……我还有未了的事,不能走,也走不得。”
阿禾看着她眼底决绝,知道劝不动,心底五味杂陈,只能默默收回铜钱,不再多言。
送走阿禾后,凤霞抬手理了理衣衫,压下满心翻涌的酸涩,转身走出厢房。
院里冷清寂静,无人劳作。
她拿起墙角的竹扫帚,握着粗糙的竹柄,一下一下认真清扫院落。
昨夜吵闹散落的碎渣、风吹落的枯叶、泥地踩踏的脚印,她通通细细扫净。
粗硬的扫帚柄磨着细嫩的掌心,一遍遍地摩擦,不消片刻,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掌便被磨得通红发烫,细细的皮肉勒出红痕,带着微微刺痛。
扫完整方院子,她片刻未歇,又拎起沉重的木桶,去井边打水。
一桶桶井水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
她缓步走到屋后菜园,一株株浇灌青菜。
晨间风凉露重,泥水溅上她的裤脚,沾了满身尘土。
往日娇气怕累、半点活计不肯沾的人,今日默默做完所有粗活,不声不响,任劳任怨。
整片菜园的青菜,被她浇得水润鲜亮,沾着晶莹的晨露。
日头慢慢爬上山头,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凤霞垂着通红酸涩的双手,静静立在菜园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