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贾富贵揣着兜里仅存的几角零钱,匆匆赶去山下牲口行租马。
壮马、好马租金贵得吓人,他连最便宜的正常牲口都舍不得租,挑来挑去,最后咬牙选了匹年老体弱的病马。
马毛枯黄发干,四肢发软,站着都微微打晃,眼皮耷拉,一副久病恹恹的模样。
贾富贵不嫌,反倒心头一松,花钱最少,还能撑场面。
他买回一大匹正红粗绸,严严实实裹满马身,遮住斑驳枯毛,马头扎上一朵拳头大的红绸喜花,远远一看,红亮喜庆、气派端正,半点瞧不出是匹病老马。
吉时将至,贾富贵翻身上马。
湖色长衫飘逸干净,身姿挺拔斯文,眉眼温润,端足了富家少爷的派头。
病马脚步虚浮,慢慢挪步,反倒显得稳重慢悠,看着愈发端庄有礼。
贾家的花轿,更是连夜赶出来的糊弄名堂。
粗竹硬扎的轿架,粗糙生硬,外头糊满大红糙纸,边角裹旧红布,整轿密密麻麻缀满昨夜贾母冒险翻墙偷来的牡丹。
粉、红、紫、白层层叠叠,花开得热烈饱满,压满整顶轿子,繁花掩轿、艳压秋光,彻底盖住底下简陋寒酸的竹骨。
贾母换上一身浆洗得干净平整的深蓝布衫,头发梳得光亮齐整,鬓边别一朵小红绒花,扮成喜婆。
她手里端着满满一竹篮喜物:批量囤的花生、瓜子,混着满山采摘的野玫瑰、小碎花,看着满满当当、非常阔气。
贾老汉、贾小弟一身干净短褂,立在轿旁,腰杆绷直,一早练熟了抬轿步子,专等着下山撑场面。
迎亲队伍刚转过山坳,远远入了村口,路边候着的村民瞬间炸翻了天,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层层叠叠压过来。
“来了来了!迎亲队伍下山了!”
“快看那大马!一身大红绸缎,真精神!”
“我的乖乖,这马养得真肥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的牲口!”
有年长的婶子眯着眼盯着花轿,嘴巴张得老大,连连咋舌:“我的娘哎!这花轿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满轿都是牡丹花!”
“牡丹可是富贵花!城里大户做官的娶媳妇才舍得用!”
“咱乡下娶亲,能扯两尺红布就顶天了,人家直接拿鲜花糊满整轿!”
旁边蹲在路边的庄稼汉子狠狠抽了口旱烟,摇头感慨:“人比人气死人。咱娶媳妇,一床被褥、两个木箱就打发了。”
“你看人家贾老板,又是宝马,又是花轿,真心体面!”
几个年轻媳妇挤成一团,小声羡慕嘀咕:“早前还有人说凤霞命苦,我看她是先苦后甜,大福在后头!”
“先前嫁陈家,穷得锅底朝天,男人还瘫床,谁能想到二婚能嫁这么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