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目光落在那明黄木匣上。
“额勒伯克的人头都砍了,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
朱允熥退后半步,拱手道:“皇爷爷亲自打开看看便知。”
朱元璋眉头一挑,走上前,揭开已经验过火漆的匣盖。
一方玉印,显露在视线中。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玉质温润,一角用黄金镶补。
朱元璋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那双杀人无数、布满老茧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盯着那方玉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十余息后,他才再次伸出双手,小心地捧起玉印。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朱元璋将其翻转,八个小篆落入眼中。
“传国玉玺……”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砸在御案上。
他从淮右饥民一路走到九五至尊。
少年时连一口安稳饭都求不到,后来却亲手驱逐胡元,重建华夏衣冠。
洪武开国自有皇帝宝玺。可这方传国玺,始终是他未能收回的一件华夏旧物。
如今,朱棣从北元王帐里抢了回来。
北元大汗伏诛,传国玺归明。
“可曾验过?”
“千真万确!”
朱元璋这才抱紧玉玺,坐回榻上,哭声中夹着笑:“咱大明得国最正!如今连这件东西也回来了。”
“老天认咱大明!”
朱允熥静静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暮年老龙,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朱元璋平复片刻,才重新将玉玺放上御案,他指腹缓缓划过那道补金的缺角,淡淡开口:“这东西,老四就这么干脆地送回来了?”
“四叔和表哥共同封缄,三百精骑日夜兼程送回。”朱允熥直视朱元璋,“四叔在狼居胥山巅,当着三千将士的面跪下,说此玺献给皇爷爷,并贺孙儿承统有序,奉天开拓。”
朱元璋眯起双眼,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老四给你交了底。传国玺留在手里,能养出不该有的人心。他主动献回来,便是告诉你,他放下了应天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