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锁院钟声轰然响彻,沉厚的声响传遍四方,所有考生尽数入号落座,每一间号舍狭小逼仄,仅容一桌一椅,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不多时,考官持卷巡场,一张张誊写工整的考题逐一分发至各间号舍。
首场经义还好,但等到经义一场过去后,出现的论和策,让周安等人先前所有的笃定与狂喜,瞬间尽数冻结。
全场无数举子或凝神思索、或从容落笔,唯独那几名求取范文的书生,指尖骤然冰凉,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无论是第二场的论还是第三场的策,都不问吏治民生,不察地方利弊,反倒聚焦边防守备、漕运整治两大要务,立意高远,格局宏大,与此前坊间流传的风向、与他们日夜背诵打磨的范文,全然南辕北辙、毫无契合之处!
几人僵坐于狭窄的号舍之中,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他们耗费数日心血,日夜揣摩苦练的皆是民生吏治论调,字字句句烂熟于心,可眼下考题突变,所有准备尽数作废。
仓促之间,他们全无思路、无从下笔,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骇然。
不止一人心底生出寒意。
流言是假的?!
……
东宫书房,窗明几净。
赵景琛静坐案前,手中轻翻着新拟的闱场细则,神色淡然无波,周身不见半分波澜。
崔海德垂首立在一旁,低声回禀着闱场动静:“殿下,贡院锁院完毕,考题尽数分发。那几名屡次拜访张瑾之的寒门举子,此刻皆僵坐号舍,心神大乱,无从落笔。”
赵景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淡的弧度。
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张瑾之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以为手握前世机缘便可搅动京华局势,以为能借科场乱局撬动东宫与柳家的势力,更以为能凭一场风波,重新靠近他的清婉。
殊不知从他动了邪念、布下算计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落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赵景琛抬眸望向窗外初春晴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沉幽光。
棋局既破,余下的纠葛,他自会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