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走进了阔别三年的家门。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他心里还带着几分游子归家的暖意。
但是他心里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其实从通州码头下船的时候他就察觉了,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已经通知府里今日归京。不管怎说,总该有人在码头接应才对。
贾瑕下船后,来回找了许久也没见人来,无奈只得临时租了车轿回府。
到了府门前,见只有寻常门子在那边站着,也无旁的人在等,心里更是纳罕。待走进了大门,门内的青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些青苔,廊下的柱子重新漆了朱红色,比离开时鲜亮了几分。
进了院子,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一道喊声:“哎哟喂,我的三弟!可算是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又哑又涩,像是一把沙砾揉进了喉咙里,和他记忆中王熙凤那泼辣爽朗的嗓门完全不同。贾瑕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二门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朱钗歪斜,发髻散乱,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了底下苍白的皮肤。身上那件桃红色的褙子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狠狠拉扯过,腰带松松地垂在腰侧,连鞋都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上只裹着一只袜子,正踩着青石板一瘸一拐往外跑。
她哭着朝这边扑过来,脚步踉跄得像随时会摔倒。贾瑕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竟是王熙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熙凤已经扑进了黛玉怀里,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又尖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惊得廊下的画眉扑棱棱地拍着翅膀。
黛玉被她这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贾瑕。
贾瑕也懵了,站在原地,看了看王熙凤,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跑出来的平儿,平儿的半边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印记,肿得老高,嘴角还渗出一丝血迹,这种印记贾瑕可太熟悉了,明显是刚被人狠狠打过的。
平儿站在王熙凤身后,也是满脸惊慌,见到贾瑕,微微福了一礼,随即就低下头,一只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贾瑕刚要开口问话,就看见一个人举着一把宝剑从里面冲了出来,嘴里喊着:“那个悍妇!我砍了你!”
那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锦袍,袍角上沾着灰,也没系上,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头发也散了,一根玉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髻上,像是慌乱中随手别上去的。手里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剑身上还映着午后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花,正是贾琏。
贾瑕一阵无语。你们一家人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句完整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贾琏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剑尖直指王熙凤。凤姐吓得尖叫一声,往黛玉身后缩了缩,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