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手一探一拧,便将那宝剑卸了下来,顺势往旁边一扔,“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蹦了两下才不动了。
贾琏正在气头上,手里的剑被人夺了,便要开口骂人,一抬头却看见是贾瑕。他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那股气势登时便弱了几分,可身体还想着往前冲,眼睛通红地瞪着王熙凤。
贾瑕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挡着他一边劝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剑的?你这是要杀人还是怎的?”
贾琏咬着牙喊:“我要杀了这个悍妇!她——她——”他话没说完,贾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畜生!你还有脸打婆娘!给我站住!”
贾赦从院门里快步跑了出来,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一把揪住贾琏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后一拽,抬腿就往他身上招呼。贾琏被他爹踹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身子一拧,挣开老爹的手,绕着贾瑕躲闪,连累贾瑕也被踢了好几脚。
贾赦身后,邢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大老爷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她气喘吁吁地扑上来,拉着贾赦的胳膊往回拽,可贾赦正处在气头上,哪里拉得住?
场面乱成一团,王熙凤躲在黛玉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贾琏要打王熙凤却被贾瑕拦着,平儿挡在王熙凤面前护着她,贾赦在后面踹贾琏,邢夫人拉着贾赦的袖子往回扯,而贾瑕夹在中间挨了好几脚,又劝这个又拦那个,手忙脚乱。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贾瑕和黛玉的归来。
贾赦停下手里的动作,喘着粗气看向他,那目光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怒意,可语气总算缓了几分:“老三,你回来了?”
贾瑕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上那几个明晃晃的脚印,翻了个白眼,合着你才看见?都踢我好几脚了。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贾赦停下动作,贾琏也放下了拳头,王熙凤还在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贾瑕松了口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闹剧,叹了口气,问道:“谁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贾赦瞪了贾琏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一群人被下人们簇拥着跟上,往荣庆堂去了。
进了荣庆堂,贾母正歪在榻上,背后靠着大红金线蟒引枕,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
她看见王熙凤哭成那样,眼睛都肿了,朱钗歪着,脸上的妆花得不成样子,便连忙问:“可是伤到了凤丫头?琏儿那混账在哪儿呢?”
正说着,贾瑕走进了门。贾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安,便又转头去找贾琏了,贾琏正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地走进来,袍角上沾着灰,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被他爹踹出来的鞋印。
贾母又要问话,黛玉也进了屋。
贾母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眼眶便慢慢红了:“哎哟我的玉儿!对对对,昨个儿就得了信说今天回来,谁想到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竟都给忘了。”
她朝黛玉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颤,“快过来我瞧瞧。”黛玉走上前去,在榻边坐下,贾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端详了好久,眼泪便涌了出来,“嗯,胖了,气色也好了许多。这三年可还好?在南边住得惯不惯?还发病么?药还吃不吃?”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不等黛玉回答,眼泪便掉了下来,“你也是个狠心的,信也不来一封……”黛玉的眼眶也红了,低声安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