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斯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翻译,用急促的语气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翻译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贾瑕走出海防馆,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鱼腥味。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身走了回去。
正堂里,安德鲁斯正低声跟两个随从说着什么,见贾瑕又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贾瑕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安德鲁斯阁下,我不是有意冒犯您。但我会向朝廷上书,全面禁止此物流入我国。作为私人的友谊,我好心提醒您一句——不要将过多的心思放在这上面,免得损失惨重。”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便带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那晚回到后院,贾瑕阴沉着脸进了正房,连晚饭都没有吃。黛玉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见他面色不对,便轻声问道:“瑕哥儿怎么了?可是白天那个洋人气到你了?”她虽然足不出户,可白天的消息早就传进了内院,她也听说了码头上的事。
虽然她不知道“阿芙蓉”是什么东西,可见贾瑕这般恼怒,便知定不是好事。
贾瑕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闷,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以为这一世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还是同样的路子。”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黛玉没有听懂。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奏折。
他写得很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先是详细描述了今日所见,将阿芙蓉的形状、来源、用途如实写明;然后笔锋一转,引经据典地论述了此物对人身的危害、对社会的腐蚀;最后语气严厉地请求朝廷即刻下旨,禁止一切阿芙蓉流入中国境内,不论朝贡还是私商,一概不许入关。
他写得手都有些发酸,可心里的那股气却依然堵着。写完之后他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几处措辞,将那份折子装好封口,用火漆封严实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黛玉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见他写完了,才将一盏温茶放在他手边,低声道:“瑕哥儿,那东西……真的那么可怕么?”
贾瑕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可怕。若是让那东西进来了,多少人家都要毁在它手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能做的,就是堵住这扇门。”
黛玉没有再问,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窗外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院中的桂花树沙沙作响。贾瑕握着黛玉的手,看着桌上那份封好的奏折,心里想着——京城还远,但愿来得及。
正是:
海防新开迎洋船,贾瑕英文对客谈。
香料象牙皆纳市,阿芙蓉毒不容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