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贾瑕正在院中漱口,便见贾芸大步走了进来。他昨晚带着亲兵帮着搬运行李,安顿好了之后已经挺晚了,便没有过来打扰贾瑕。今日天刚亮便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可精神头还算不错。
贾瑕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芸哥儿昨晚睡得可好?兄弟们都安顿好了?”贾芸点了点头:“安顿是安顿好了,不过——”他欲言又止地顿了一下。
贾瑕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转头对晴雯道:“将早餐端到院子里来,我和芸哥儿一起吃。”晴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贾瑕拉着贾芸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才道:“怎么了?有话直说。”贾芸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三叔,我觉得当地的官好像在难为我们。”
贾瑕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贾芸放下茶杯,皱着眉头道:“您是没去营房那边看。分给咱们亲兵的营房,好像都闲置十来年了。那屋顶上有好几个窟窿,躺在床上都能看见星星。门窗也都是坏的,有一间房的门框都歪了,关都关不上。我们昨晚勉强找了两间稍稍好一些的铺了草席睡了一宿,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贾瑕听了,先是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莫说你们了,我住的地方也不比你们好多少。”他抬手指了指一间偏房,“你去那屋看看,里面还住着鸽子呢。不用开门窗都能飞出去,你说它们从哪儿飞走的?”
贾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屋顶,果然看见几片瓦碎的地方,一只灰鸽子正站在檐角上歪着脑袋朝这边打量。他吃了一惊:“他们竟敢如此怠慢!”
贾瑕摆了摆手,压住准备起身的贾芸:“芸哥儿莫要暴躁。我瞧着不像是故意为之的。这后院看起来确实是年久失修,不是人为破坏的。”
贾芸思索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三叔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有意为难咱们,是因为穷,没钱修?”
贾瑕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几片漏天的瓦上:“我昨晚和你三婶分析了半天,也是这么想的。这金山卫名头倒挺大,东南沿海的重要卫所,听着威风。可咱们今天看的这些,哪有一点威风的样子?那个码头破破烂烂,营房漏雨透风,衙门后院连鸽子都能当家——你说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少油水?”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发苦,“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皇帝怎么那么痛快就把这个指挥使给我了,正三品呢,我还以为是占了便宜,如今看来,怕是被坑了。”
贾芸虽然心里也急,可听了贾瑕这话,反倒镇定下来:“那三叔打算怎么办?”
贾瑕想了想:“今天你先跟着我,毕竟初来乍到,先交接清楚。让倪二上街上去打听打听,看看这金山卫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咱们先看看再说,别急着。”贾芸点了点头。
不多时,晴雯端着早餐过来了。托盘上摆着两碗粳米粥、一碟小笼包、四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一碟腐乳、一碟花生米。这已经是后院那个破旧厨房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贾瑕看了一眼,心里又是暗暗叹了口气。两人快速地吃完早餐,便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