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华介绍完了所有在座的官员,又补了一句:“回大人,以上便是金山卫所有在任的官员了。其中有一个指挥佥事的缺额,兵部的文书说会调来一位叫贾芸的,不知道大人是否听说此事?”
贾瑕笑了笑:“那是我本家侄子,就在后面安顿亲兵,随后便到。”他顿了顿,又问,“这么说,所有的人都到了?”李廷华微微一愣:“回大人,都到齐了。就连外面的书吏也都到了,大人可要见见?下官去召唤他们。”贾瑕忙摆了摆手:“暂时不必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愈发觉得不对劲。这金山卫的情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自己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指挥使,从京城空降而来,按理说当地的官员心里不该有些不痛快么?毕竟他占了这个位置,那位李廷华和赵久便升不上去了。他原以为到了之后,至少会有一两个人告病不来,或是冷嘲热讽几句,可眼前这些人却一个个笑容满面、恭恭敬敬,像是早就盼着他来似的。
贾瑕虽然四世为人,论见识比古人强不少,可论心机——那东西不是活得久就厉害的。
他心里藏着疑问,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是问了些金山卫的基本情况,比如辖下有多少千户所、兵力多少、粮饷如何发放之类的。李廷华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显是做了功课的。赵久也偶尔插几句,说的都是些军务上的事,态度也很配合。整个见面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让贾瑕心里有些发毛。
又聊了一会儿,贾瑕借口今日路途劳顿,晚上的接风宴便改到明日再说,便让众人散了。他前脚刚离开正堂往内院走,身后那间屋子里便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先是李廷华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欢喜:“怎么样?看起来确实有大家风范啊。”
然后是赵久也压着嗓门,瓮声瓮气的说:“那还用说,毕竟是老公爷的后代。咱们金山卫这回可算是有靠山了。”
接着是那个叫公孙良的指挥佥事,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听说带了一船的东西来呢,现在还往后院搬呢……”另一个声音接道:“太好了,这回日子能好过一点罢……”
贾瑕不知他们此时正在讨论自己,而是回到了内院,黛玉正带着雪雁和晴雯在屋里忙活。
正房的灰尘已经大致扫过一遍,地面也拖过了,风从破了的窗格里灌进来,吹得屋里微微有些发凉。黛玉正指挥着几个家丁搬动家具,见了贾瑕进来便迎上来。
“瑕哥儿,前面的事忙完了?”
贾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四处透风的屋子,苦笑道:“这院子比我想的还破些。”黛玉道:“可不是么?我和雪雁看了一圈,若要住得舒服,至少得半个月的功夫。”贾瑕叹了口气:“那也只好慢慢来了。”
这一夜,众人便草草住在正房里——拿布帘子遮了漏风的窗户,又在梁下挂了一层薄纱挡灰,虽然简陋,却也勉强能住人。
当晚贾瑕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海风,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那些官员的态度、衙门的破败、贾芸说的营房情形、还有李廷华介绍时那股小心翼翼的语气……种种迹象都说明一件事——金山卫穷,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