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旁边的王熙凤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贾母那句话时微微一滞,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可那瞬间的变化还是被细心的黛玉捕捉到了。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王熙凤嫁进贾家这些年,除了巧姐儿,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府里明里暗里没少有人议论。如今连迎春都生了儿子,她心里怕是不好受。
贾瑕也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岔开了话题,说了几句别的闲话。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回到自己院中,晴雯已经备好了热水。黛玉洗了脸换了衣裳,贾瑕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两人在床边坐下,说了几句关于今日在沈府的事,便歇下了。贾瑕搂着黛玉,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再过些日子,这里面会不会也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悄长大?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将黛玉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早些睡罢。明日还要去看姐姐。”黛玉“嗯”了一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洗三那天,沈砚虽没有大办,却也请了亲近的亲朋去沈府热闹一番。贾府众人自不必说,大房二房的都去了。沈家那边的同窗好友也请了不少,其中张华也来了。
张华如今被张武拘在阁楼上读书,快憋出病来了。自打贾瑕成亲之后,他好不容易又寻了个由头溜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面色比上次见时又蜡黄了几分,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打晃。
贾瑕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张兄,你可还撑得住?”张华苦着脸:“撑不住也得撑。我爹说了,明年春闱若再不中,就让我去城门口摆摊卖字。”贾瑕和沈砚对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
众人围坐在暖厅里,沈砚抱着孩子在中间。那孩子已经比出生时长开了些,粉嘟嘟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小嘴一嘟一嘟的。张华凑上前去,看着那小小的婴儿,忽然毫无征兆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满屋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砚连忙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张兄你这是做什么?”张华抹着眼泪道:“我看着这孩子,心里就想到自己……人家都生了儿子了,我连个功名都还没考中……”他哭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涕齐流,惹得满屋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贾瑕和沈砚连忙上前把他拉到一边,又是递帕子又是灌热茶,好一通安抚才让他止住了哭。
酒席宴间,众人问起孩子的名字。沈砚道:“家父已经想好了,单名一个‘竫’字。”他看向沈世清。
沈老爷子今日喝得红光满面,坐在上首,捋着胡须,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满足。他慢悠悠地道:“竫者,亭安之意。亭者,立也;安者,定也。这孩子生在腊月,天寒地冻,但愿他一生安稳,不必受什么大起大落的波折。”
众人听了,纷纷称好。贾赦连连点头:“好名字!好名字!沉稳大气,又寓意深远。”他又端起酒杯,朝沈世清举了举:“亲家,来,我敬你一杯!”两人便又喝上了。
沈世清今日心情极好,来者不拒,贾赦也是个能喝的,两人你一杯我一盏,推杯换盏之间很快就喝得脸颊通红。贾瑕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纳闷——自己老爹这副模样,怎么就被沈世清这个老学究给看对眼了?大约是看在迎春和小沈竫的面子上罢。
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吃菜。
最后散席时,贾赦是被贾瑕和贾琏架着上的马车。他脚底发飘,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亲……亲家……改日再喝……”
沈世清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人扶着抬回了房里。两人都收到了来自邢夫人和沈师母的白眼和埋怨,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这顿酒喝得两人心里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