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贾瑕和林黛玉成亲已近一个月。
秋意渐深,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花圃里只有几株晚菊还在墙角开着,紫的白的,在散着幽幽的香气。
京城的秋天短,白日里尚有些暖意,到了傍晚便有凉风从西边吹来,裹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穿过回廊,绕过窗棂,提醒着人们冬天快到了。
每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紫鹃便端着铜盆轻声推门进来,雪雁跟在后面捧着梳妆的匣子。
她们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二位主子,可常常一进门便看见贾瑕已经披着中衣坐在床边,正低头看黛玉还赖在枕上不肯睁眼的模样。
紫鹃见状便抿嘴笑着退到外间,只留雪雁在里头伺候。
待黛玉终于被贾瑕闹醒了,半闭着眼由雪雁梳头绾髻,贾瑕趁着这功夫去院子里练刀。等他回来时,梳洗已毕的黛玉便端坐在妆台前,替他张罗换衣裳。
晴雯这时候也到了,接过贾瑕换下的衣裳理好挂起,又端上早饭来。
小两口面对面坐着吃粥,贾瑕常常三两口便扒拉完一碗,黛玉便皱着眉头把他面前的碟子又推过去一些,说:“慢些吃,仔细噎着。”
贾瑕便笑:“妹妹如今倒比我娘还管得宽。”黛玉白他一眼,却也不恼。
有时候早饭吃完了还早,两人便在廊下走一走,看看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再合计着今日做什么。
成婚后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贾瑕如今的正经差事还是练兵,不过这两年他先后练了神机新军和神机营,那套练兵的法子渐渐传开了。他自己当初在宣府时写的那些操练手册,也兵部收录誊抄,分发京营各卫所参考。
所以当贾瑕到任京营提督戎政时,发现自己几乎无事可做——那些统领、把总之类的,早就将士兵们练得有模有样了,萧规曹随而已。整个京营的操练体系已经上了轨道,他只需定期巡视、检阅、批阅文书便够了。
正好新婚燕尔,贾瑕便不那么勤快。
起初几日他每天早上还是照常去军营点卯,可待上半日便坐不住了。后来索性隔一日去一回,再后来三五日才去一趟,去了也待不了多久,午前便回来了。
周勇和刘成替他盯着营务,得了空便让人送文书来他府上,倒也不耽误事。那些守备、参将们见贾瑕新婚,也都识趣,无事不来烦他,京营上下倒也和气。
这日一早,贾瑕按例去了京营,黛玉便独自在院中。
成婚之后,她的日子也比从前在荣国府做姑娘时宽泛了许多,不必再去荣庆堂晨昏定省,也不用处处看人眼色。
邢夫人不是磋磨人的性子,免了她每天早上的请安,吃过早饭后再去看看便可以。贾赦对贾瑕管的也松,他自己每天早早便去上朝了,比贾瑕忙多了。
可日子宽泛了,黛玉反倒不知该做什么。
紫鹃见她在窗前坐了许久,便端了茶上来,笑道:“姑娘在想什么呢?”黛玉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书:“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院子太大了,一个人坐着空落落的。”紫鹃道:“三爷过午便回来了,姑娘若是闷了,不如去二奶奶那边坐坐?方才平儿姐姐过来说,二奶奶那边正要抹牌呢,正差人叫姑娘一块儿去。”
黛玉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爱那个,还是算了。”紫鹃也不勉强,又给茶盏里续了热水,便退到廊下做针线去了。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晴雯端着一碟子新做的绿豆糕进来,放到黛玉手边:“三奶奶尝尝,这是奴婢新做的。庄子上送来了今年的新豆,奴婢便试了试,也不知好不好吃。”
黛玉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松软,甜香适度,便赞道:“晴雯的手艺果然是好的,比大厨房做的不差什么。你这双手,做什么都比别人强三分。”晴雯被夸得脸微微红了:“三奶奶过奖了。奴婢也就这点子本事,旁的也拿不出手来。”她说着,目光在黛玉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去。
黛玉没有留意她的神色,只专心吃那块绿豆糕。晴雯便转身收拾桌上的茶盏,动作比平日轻了几分,面上看不出什么,手指却微微捏紧了杯沿。紫鹃在廊下瞧见了,心里叹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临近午时,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黛玉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便见贾瑕大步流星地进来了。他穿着一身常服,腰间系着那把雁翎刀,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见黛玉站在门口等他,他便笑道:“今日又是这般早。军营无事,我便回来了。”说着接过紫鹃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