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脑袋找皮匠还能给缝上,得一个全尸;这火铳射击脑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着实可恨!
几个老御史在奏折里写得义愤填膺,说贾瑕“视人命如草芥,以惨烈为乐事”,简直是个活阎王!于是那个外号便不胫而走,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开了。
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将“阎王煞星”的事迹说得活灵活现,什么“炮轰大门七十二响,火铳毙命二百余人”,引得满堂喝彩,茶钱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倍。
等贾瑕回京后,第一时间便进宫面圣。他在御书房里被皇帝骂了半个多时辰,出来时面色灰败,垂头丧气地回到荣国府,一头扎进去不肯出来。
御史们听闻皇帝骂了贾瑕,更加来劲,连夜又递了好几道弹章。可值得深思的是,那些折子又无一例外都被皇帝留中不发,既不批红也不驳回,就那么压在了案上。任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不是骂了他么?怎么还护着?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帝确实骂了贾瑕一顿,可骂的内容压根不是御史弹劾的那些。
那些犯事的商贾宅子被抄没后,一律被收归国库,皇帝满心欢喜地等着内帑进账一笔,还以为至少能多折算个百八十万两银子。
结果贾瑕去抄家的时候动静太大,炮轰的时候也没收住力道,介休范家那豪宅被轰塌了三四十间,平遥卫所指挥的院子更是被炸得稀烂。
那些宅子原本修得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样不少,若完好无损地卖出去,值不少银子。
可如今被打得千疮百孔,就算卖出去也必定折损甚多。据绣衣卫估算,贾瑕在山西那几处炮火过猛的宅子,让皇帝少得了至少十多万两银子。这还不骂?等着过年吗?
皇帝在御书房里指着贾瑕的鼻子开骂,骂他“败家”“粗莽”“不知珍惜物力”,末了还补了一句:“朕让你去拿人,你倒好,把人家的宅子都拆了!你是去抄家的还是去拆家的?你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你赔得起么?”
贾瑕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挨骂,一个字都不敢回。最后皇帝骂累了,挥了挥手让他滚蛋,又勒令他在家闭门思过,不许出门。
于是,现在的贾瑕便整日窝在荣国府里,翻翻书、练练拳、听听晴雯念叨,日子倒是悠闲,只是出不了门。
话说远了,再看荣国府内。王熙凤见贾瑕穿好了衣服,便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行了,不跟你贫了。说正事——你要成亲了,总不能让我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你自己倒在这儿悠闲,这像话么?喜服的料子已经送到针线房了,人家等着量尺寸呢,你倒好,躲在这儿乘凉。走罢,跟我去一趟。”
贾瑕笑道:“能者多劳,二嫂子巾帼不让须眉,合该多辛苦。回头我让玉儿好好谢谢你。”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少放彩虹屁?赶紧的,跟我走。”贾瑕笑了笑,跟着她往外走。晴雯放下团扇,也跟了上去。
贾瑕和林黛玉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五。
他之前便说过,从山西回来就要娶黛玉。这次回京虽然被人弹劾、被皇帝骂、被勒令闭门思过,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娶媳妇。
贾母一开始还担心贾瑕如今名声不好,想着往后拖一拖,避避风头再说。贾瑕一句话便给老太太顶了回去:“祖母,我家要那么好名声做什么?引得陛下猜忌么?”贾母听了,捻着佛珠的手顿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贾母这些日子可谓不太顺心。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分家单过,她自然要跟着大儿子贾赦住在荣国府。可没有了宝玉成天在跟前撒娇,也没有探春每日来请安说笑,府里倒是冷清太多了。
惜春倒是没有跟着贾政一家搬走,依旧住在佛堂旁边那座小院里,整日礼佛念经,穿一身海青,手里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可这个孙女不如不见,见了反倒更闹心,她见了贾母也只是淡淡地行个礼,便不再多说一句话,仿佛这府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