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简化了流程,但是贾瑕还是觉得漫长。接下来
他先是净手、上香,然后由贾赦亲手为他戴上那顶进贤冠。然后便是那套御赐的袞冕。
袞冕说白了就是一套衣服和帽子,衣服叫衮,上衣绘五章,分别是山、龙、华虫、宗彝和藻。下赏绣四章,分别为火、粉米、黼和黻。而冕则是冠,又叫九旒冕,和皇帝的戴的那个很像,不过皇帝的冕板的前后,各悬挂十二串五彩玉珠,赐给贾瑕这个是九串。这套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贾瑕这辈子也就能穿一次。
贾瑕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那衣裳厚实沉重,冕冠压得他脖子发酸,走动时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这辈子也就穿这一次了。他规规矩矩地向贾赦行了一个跪拜礼,又向在场的宾客们拱手致意,每一步都按照引礼人的指引来,不敢有半分差错。
满院子宾客看着他那身袞冕,神色各异。有人羡慕,有人赞叹,也有人暗暗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戴权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点点头。
忙完这一套程序,贾瑕终于得以解放,被晴雯领回屋里去换衣裳。他脱掉那身沉重的袞冕,换上平常的青布袍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前院的宴席已经正式开始了。正堂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贾赦挨桌敬酒,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贾瑕也被拉去坐在席上,接受宾客们的敬酒与祝贺。
他酒量本就一般,又被皇帝赐冠冕的事弄得心里又惊又喜,几杯酒下肚脸上便泛了红,被柳英和李麟取笑了好一阵。
与此同时,后院的女眷们也没闲着。贾母坐在荣庆堂内,周围坐了一圈前来道贺的诰命夫人,有几位老亲家的太太,也有几户与贾家有些交情的官眷。
邢夫人有些紧张地坐在其中,这是她成婚以来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活动,又是第一次以主母的身份招待这么多诰命夫人。她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幸好王熙凤在旁边帮衬着,一会儿替她引见客人,一会儿替她圆场说话,才算没在人前丢了丑。
那些太太们个个也都没闲着,见今日府中如此热闹,后来又听闻陛下都赐了袞冕,心中不由得动了心思。有那么几个沉不住气的,便凑到了邢夫人面前,笑着问道:“不知贵府的三公子定了亲没有?”
邢夫人听了,脸上顿时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定了婚事了,正是我那小姑子的女儿,亲上加亲。两个孩子从小一处长大,知根知底的,最是般配。”
太太们听了不免失望,又不甘心地问府中是否还有未婚适龄的子弟。待打听到只剩下四姑娘惜春和贾赦的三儿子贾琮的时候,一些门第高的便不再说话了。
四姑娘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剃了度出了家,如何还能婚配?自己家里又没有和尚儿子。倒是琮四哥儿听着不错,虽然人还在读书、年龄还小,可看着是个懂事的,先定下来也无妨。至于庶出身份,那有什么,谁家还没有庶出的姑娘了?
于是邢夫人又被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贾琮的年纪、学业、性子,倒是把方才的尴尬场面岔了过去。
前院实际上也是同样的事在发生,只不过没有那么直白罢了。几个老亲家的管事凑在贾赦身边,话里话外地打听贾瑕的婚事。贾赦便笑着说“已经定了,是林家的姑娘”,众人便又是一阵恭喜。
戴权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将贾赦的话暗自记在心里,等着回宫的时候向陛下汇报。他心里暗暗琢磨:贾家这位三公子,看样子是真得了圣眷。陛下又是赐字又是赐冠冕,还给足了面子派他亲自来传旨——这份恩宠,在整个京城里也是独一份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贾赦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狼藉,脸上却带着笑。
他转头对身边的贾瑕道:“从今往后,你便是个大人了。”
正是:
四月春深冠礼成,御赐袞冕耀门庭。
满堂宾客皆道喜,深宫特使独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