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惜春自行剃度、遁入佛堂的事,到底没能瞒住。
荣国府虽有心遮掩,可那日府内闹得鸡飞狗跳,丫鬟婆子们嘴里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三五日,整个京城便都知道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太太奶奶们聚在一处时,少不得要议论几句,有说贾家造孽太深的,有说四姑娘可怜的,也有说这倒是个解脱的。一时间,荣国府又成了京城勋贵圈里的谈资。
自然,绣衣卫也如实上报了皇帝。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御书房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那份密报,看了两遍,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几分寒意。他将密报往案上一掷,冷哼了一声:“这就是贾家二房,这就是贤德妃的娘家!一家人里头,父亲偷了堂兄的妾,女儿剃了头当尼姑——真是什么丑事都齐全了。朕想想都觉得荒唐,他们倒做得出来。真是又贤又有德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那日贾母穿着诰命大妆进宫求见时的情景。老太太跪在丹陛下,声泪俱下,替惜春求情,说这孩子自幼孤苦,若再被牵连进去只怕活不成了。皇帝看在贾家祖上那点功劳的份上,又见老太太哭得实在可怜,才松了口,没有追究惜春。
可这份仁慈,他也只给这一次。如今看来,他给了恩典,贾家却没能关好自家的门——那些丑事还是漏了出去,满城皆知,连带着贤德妃的面子也挂不住。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旁边伺候的夏守忠:“贾家那个省亲的园子,盖得怎么样了?”
夏守忠躬身道:“回陛下,前日工部上书,说是省亲别墅已经完工,经工部勘验,现已封园,等待贤德妃娘娘莅临。听说里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倒还齐备,各处匾额也已经题好了,虽比不得大内御苑的规制,可也颇有几分气象了。”
皇帝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贾家虽然出了那么多糟心事,可到底还有个贤德妃在宫里,逢年过节也少不了走动。如今那些勋贵被清理了大半,朝堂上反而清净了许多。
他想了想,道:“那就给他们个恩典——下旨,准贤德妃下月十五回家省亲。日子定了,让他们好好准备。朕也想看看,贾家费了那么多银子,到底修了个什么样的园子出来。”
夏守忠喏了一声,正要退出去传旨,皇帝忽然又叫住了他:“等下。将贾恩侯叫来。”
贾赦这几日正在家中休整。
自从辽东回来,他还没好好歇过,先是进宫复命,又处理了府里积压的事务,又整理一下瑕哥给他买的那一车古董,日子过得比在辽东打仗时舒坦多了。
这天他正歪在书房里喝茶,眼睛瞟着正在擦窗棂的丫鬟浑圆的腰臀,忽然接到宫里传召的旨意。
他心里纳闷:出征的赏赐按理说还要等些日子,怎么今次这般快?虽这么想着,但是却不敢耽搁,连忙换了官服,骑马往皇宫赶去。一路上他还在琢磨,陛下这是要赏什么?还是要问什么?他摸了摸自己那张老脸,心里有些没底。
到了宫门口,夏守忠已经在等着了,引着他进了御书房。皇帝没跟他多说什么,只道:“朕准了元春下月十五回家省亲。你回去告诉家里,好好准备着。省亲是大事,别出了差错。”贾赦连忙跪下谢恩。
皇帝又道:“还有——朕听说你家那个四姑娘出了家?”贾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道:“回陛下,是臣家事不严,惊扰了圣听。那孩子也是可怜,一时想不开……”皇帝摆了摆手,淡淡道:“朕没兴趣管你们家的私事。只是提醒你一句——贤德妃省亲是皇家的体面,别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冲撞了。你家那些事,你自己处理好,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贾赦连连称是,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