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日,队伍没有再遇到袭击。可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没人敢放松警惕。贾瑕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向后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彩从橘红变成暗紫,又变成墨黑,夜色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终于,海州卫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绣衣卫办事果然利索,码头边已经停着七八艘橹船,每艘能载百来人。船身不大,但胜在轻便灵活,划起来速度快,适合近海航行。
贾瑕松了一口气,对众人道:“快!快些上船!”
码头上的守卫一开始还想拦着问清楚情况,见几名绣衣卫面色铁青的举起腰牌哦,瞬间就哑了火。
这码头离城还有一段距离,平日船也不多,所以还不是很乱,神机新军的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不敢耽搁,一个接一个地踩着跳板登上橹船。伤员被优先送上船,其余人按哨位依次登船。贾瑕、刘栋、米坦带着韩健和乌家兄弟登上了第一艘船,其余人分乘其余几艘。薛蟠被人裹挟着上了另外一艘,他想找贾瑕,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谁去管他,直接把他扔上船,没有理会。
就在最后一批士兵即将登船完毕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北方滚来。紧接着,一片黑影出现在了海边的土坡上——那是骑兵,速度极快,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已经翻过了土坡,朝着海滩冲了过来。
“女真骑兵!”有人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贾瑕站在船头,看见那片黑影越来越近,心里一沉。他目测了一下,至少五百人,距离一里多地,骑兵冲过来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可他的人大多数还在岸上,若是被骑兵冲散,后果不堪设想。
“快!加快速度!没上船的赶紧!”贾瑕厉声喊道。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清了更让他心惊的一幕——那支女真骑兵的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正在推着一门小型的火炮。那炮不大,炮管短粗,口径也不大,可在这种空旷的海滩上,一发炮弹打过来,便足以让一艘船沉没。
“米公公!”贾瑕转头喊道,“让前面的船先走!快!”
米坦也看见了那门炮,脸色骤变,立刻传令,让其余橹船先行离岸。那些船上的士兵们奋力划桨,船身缓缓离开沙滩,驶入了浅海。
可还有一哨人马没有上船,正是由哨官胡奔带着的殿后队伍,大约二百来人,他们负责掩护其余人登船,一直拖在了最后。此刻他们已经看见了冲过来的女真骑兵,却没有一个人后退,而是迅速地排成了防御阵型。
胡奔站在队伍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刀,大声喊道:“列阵!盾兵上前!火铳手准备!”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被海浪声吞没了一半,可那百来人的队伍却纹丝不动,像一道横亘在沙滩上的矮墙。
贾瑕站在船上,远远地看着胡奔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喊“快撤”,却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胡奔是故意留下的——他要为船上的同伴争取时间。
“胡奔……”贾瑕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岸上的女真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们没有立刻冲击阵型,而是在百步之外勒住了马,先是用三眼铳朝着胡奔的队伍齐射了一轮。“轰”的一声,火光和硝烟在暮色中炸开,铅弹呼啸着打在盾牌上,有几发穿过了盾牌之间的缝隙,中弹的士兵闷哼着倒下。
胡奔的嗓子都喊哑了:“火铳手——放!”
岸上的一排火铳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被击中,嘶鸣着翻倒在地,马上的女真骑兵被摔出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可后面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三眼铳的射程虽然短,可威力极大,近距离射击时铅弹能轻易穿透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