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新军的火铳手们放完了三轮,还没来得及继续,女真人已经冲进了阵中。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响彻海滩。
贾瑕站在船头,眼睁睁看着胡奔的队伍被女真骑兵冲散。胡奔本人被三个女真骑兵围住,左挡右突,连杀两人,却被第三个人一枪刺中了肋下。他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长刀脱手,却仍在挥舞着拳头。
“胡奔!”贾瑕大喊一声,声音被海风撕碎。
然后他看见胡奔倒了下去。
贾瑕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记得胡奔第一次来神机新军营里时那副拘谨的模样,记得他在校场上训练新兵时扯着嗓子吼的样子。那个人,是他从京营里挑出来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哨官。如今,他倒在了那片海滩上。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船身猛地一震——“轰”的一声巨响,一枚炮弹打在了船尾边上,激起了丈许高的水柱,冰冷的海水泼了贾瑕一身,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女真人的火炮正在装填第二发。贾瑕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厉声道:“划!全速划!离开这里!”
士兵们拼了命地划桨,橹船缓缓加速,向着深水区驶去。身后,岸上的厮杀声渐渐远了。第二枚炮弹打在了船身上,整个船剧烈摇晃了一下。
第三枚炮弹飞来时,橹船已经驶出了火炮的有效射程,炮弹落在了船尾数十丈外的海面上,掀起一圈涟漪,便沉入了水中。
贾瑕站在船尾,望着海岸线上那些越来越小的黑影,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海滩,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身上湿透了,海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可他浑然不觉。
刘栋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件干爽的披风,低声道:“瑾瑜,节哀。”
贾瑕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胡奔……是为了护着咱们走的。”
刘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贾瑕沉默了片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船舱里被捆着的韩健等人和乌家兄弟。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回京之后,这些人一个也别放过。”
橹船载着残存的士兵和证据,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南方。身后,辽东的海岸线渐渐模糊在黑暗中。前方,是京城,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是:
一船离岸向北行,身后烽火渐无声。
此去京城掀巨浪,几家公府几家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