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连连点头,连声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出了泰顺丰,贾瑕又带着刘栋去了城西另一家粮店——永和号。那家铺子比泰顺丰略小些,掌柜的姓王,五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一脸和气。贾瑕用了同样的手法,将账本翻了一遍,又找出几笔城门和税关没有记录的交易。那王掌柜没有李掌柜那般沉得住气,见贾瑕拿出腰牌,便吓得腿都软了,不等贾瑕多问,便一五一十地招了,乖乖签了字画了押。
等将人都打发走,已是午后。贾瑕和刘栋回到驻地,关上房门,将两摞账本和抄录的记录摊在桌上,仔细看了起来。
“先不说他们是否偷运火器,”贾瑕手指点着那几页记录了“对不上”的交易清单,“单单这漏税一项,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十几二十石粮食,天长日久的,不算小数目,城门和税关都没有记录,这里头要是没鬼,谁信?”
刘栋皱着眉头,逐行看着那些记录:“可知道都是谁家产业?能让城门和税关一起帮忙隐瞒的,背后的人地位怕是不小。寻常商贾可没有这个能耐。”
米坦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在桌边坐下,拿起那份名单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每看到一个名字便停顿片刻,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这其中,咱家倒是知道一些。”米坦放下名单,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复州卫守将吴天德、铁岭卫守将尚可中、沈阳中卫参将慕银……都是辽东数得上号的将门。这几家盘踞辽东多年,根基极深,互相之间还有姻亲关系。若是他们联手做些什么,确实能瞒天过海。”
刘栋皱眉道:“看来这辽东是蛇鼠一窝了。连山海关这边都被他们买通了,帮着遮掩。”
贾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悠悠地道:“也不见得。起码那个卜得志和他们应该不是一伙的。若不是他提醒,咱们也不会想到去查粮店。”
米坦哼笑了一声,道:“也可能是因为他插不进去罢了。据咱家所知,辽东将门盘踞几十年,根深蒂固,加上相互结亲,已经形成了一张大网,外人很难插足其中。卜得志是靠钱买来的官,在当地军户中本就不受待见,那些人更不会带他玩。他给你们递话,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八成是想借你们的手,给他自己捞些好处。”
贾瑕笑了:“那样最好了。有矛盾就有对立,借着他们的手,我们倒是省些事。这些辽东将门虽是一家亲,可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人不满,咱们就有空子可钻。”
刘栋点了点头,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辽东找他们问问?”
贾瑕还没开口,米坦先摆了摆手,道:“此事贾大人全权负责,咱家只是协理,一切听贾大人安排。”
他说得轻巧,贾瑕却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这米坦明明心里有数,却偏要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让自己拿主意。
贾瑕想了想,道:“先不急着去辽东。那边有文龙打探消息,我们先不急着去,以免打草惊蛇。我反而倒是想先查查给他们送货的那批人——那些将门是地头蛇,可出了辽东就没那么大的能耐了。那些火器要真是他们贩卖给女真人的,总要有个来源。辽东守军部署的火器可能会有一些外流,但数量应该不会太大。之前忠顺亲王也说了,女真人使的很多是江南那边的火器制式。”
刘栋道:“那咱们去江南查?来回折腾可是不近。”
贾瑕摇头笑道:“急什么?先看看再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摸透整件事,不动声色,等收集够了证据,再一网打尽。免得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相互运作、销毁证据。”
刘栋想了想,道:“那还不得将辽东将门连根拔起?恐引起边关不稳啊。那些人可都是带兵的,若是逼急了——”
贾瑕收起笑容,正色道:“所以不着急呢。先摸清楚,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陛下既然派我来查这件事,就是做好了动他们的准备。咱们要做的,是把证据拿扎实了,让陛下想动就能动。”
米坦在一旁听了,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