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她只知道,这个家,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惜春坐在女眷那桌,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又放下了。她看着探春,探春低头喝茶,不说话。惜春忽然觉得,这府里越来越无趣了。从前姐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如今迎春嫁了,黛玉搬走了,探春要嫁人了,宝玉整日往外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年夜饭草草散了。贾母早早地回了里屋,连守岁都没守。鸳鸯伺候她躺下,吹灭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贾母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帐子顶。她想起贾敏,想起林如海,想起黛玉小时候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贾瑕直到午夜过后才从林府回来。他骑着马,踏着月光,进了东角门。邢夫人还没睡,一直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还好你这孩子知道分寸。”邢夫人低声道,“大过年的,你若是在林府过夜,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道:“太太放心,儿子省得。林妹妹睡了,我才回来的。”
邢夫人点了点头,道:“快去歇着罢,明日还要进宫朝贺呢。”
贾瑕应了,回了自己院子。
正旦大朝,天还没亮,贾瑕便起了身。他换上了簇新的官服——从六品的武官服色,青色的补子上绣着海马,腰间系着那把御赐的雁翎刀。晴雯替他整理衣裳,又替他束好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别住。
“三爷今日精神。”晴雯笑道。
贾瑕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黛玉送的那块,贴身收着,然后出了门。
到了宫门口,天还没亮。宫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各府的轿子、马车排了半条街。贾赦父子三人随着人群进了宫门。
正旦大朝的礼仪繁复,钟鼓齐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一波一波,震得耳朵嗡嗡响。贾瑕跟着众人磕头、起身、再磕头,膝盖都跪得生疼。
好不容易大朝礼仪行完了,接下来便是宴会,官员们开始依次入席。
依旧是冷了的饭菜,贾瑕看着好没胃口,忽然正好听到殿前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神机新军武骑尉、把总贾瑕,殿前听旨!”
贾瑕一愣,忙站起身。
旁边的官员们也停了筷子,纷纷回头看向他。贾瑕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穿过人群,往太和殿走去。
进了太和殿,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
贾瑕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磕了三个头,口称:“臣贾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有宣旨,而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贾家小子,多日不见,倒是精神了不少。”
贾瑕道:“陛下谬赞。”
皇帝又道:“你练的新军,朕看了。不错。你写的练兵法,朕也看了。也不错。你这个人嘛——”他顿了顿,“朕看着也还顺眼。”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帝忽然问道:“贾家小子,你可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