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按品级排列,从亲王、郡王到五品京官,乌压压一大片。贾瑕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位置靠后,前面的人头密密麻麻,连太和殿的台阶都望不到。他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正旦大朝的礼仪繁复,钟鼓齐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一波一波,震得耳朵嗡嗡响。贾瑕跟着众人磕头、起身、再磕头,膝盖都跪得生疼。
他偷眼看了看旁边的人,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面不改色,显然早就习惯了。他心里暗暗叫苦: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回,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
前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贾瑕站在最后也听不见,只是远远看去人影晃动,好像挺热闹。不一会消息传来了,说是陛下正在宣赏百官呢。
过了好一会,贾瑕才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隐约的从殿前传来:“宣荣国府贾瑕,殿前听旨!”
贾瑕一愣,再三确认了两次,才快步往前走。
旁边的官员们纷纷回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不以为然的,他全当没看见。
贾瑕走了许久,终于进了太和殿。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
贾瑕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口称:“臣贾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内总管戴权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府小旗官贾瑕,随军出征,忠勇可嘉。宣府练兵,整饬有方;大同守城,临危不惧。西门一战,亲率所部力退敌寇,保全城门。如此忠勇明决,兼资文武,朕甚嘉之。特赐尔以从六品武骑尉之勋,授忠显校尉之阶,以示宠异。尔其益励初心,勿怠初志,钦此。”
贾瑕听得心里一喜。武骑尉虽是最低的勋位,可好歹也是有品级的了,再不是那个没名没号的小旗官。他连忙叩首道:“臣贾瑕,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御座上点了点头,淡淡道:“起来罢。好好办差,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贾瑕站起身来,垂手退出大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殿内文武百官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有的点头赞许,有的捋须微笑,也有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牛继宗站在武将队列中,朝贾瑕挤了挤眼,脸上带着笑。
再说后宫那边,正旦朝贺之时,各府的诰命夫人们也要进宫拜年。
往年惯例太上皇也应出面的,但今年不知怎的,太上皇没有出面,只有太上皇后受了众人的跪。
贾母穿着全身诰命服,带着邢夫人、王夫人,在太后宫中磕了头,又往皇后宫中来。皇后宫中已是满满当当,各府的诰命夫人按品级排列,依次上前行礼。贾母眼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皇后下首的元春。
元春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钗,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喜气。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与旁边的妃嫔说几句闲话,举止从容,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仔细看去,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眼底也没有了往日的愁容。
贾母心里暗暗欢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了几句吉祥话。
王夫人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元春,心里激动得不行,眼眶都红了。她恨不得上前拉着元春的手说几句贴心话,可这是宫里,不是家里,她只能忍着。她的手微微发抖,佛珠捻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念叨元春。
元春也看见了王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水雾,硬生生忍住了,连忙移开了目光。她是宫里的妃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不能露出太多的情绪。
王夫人见元春面色红润、气色好,心里便踏实了。阿弥陀佛,元春总算熬出头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好几声佛,脸上却不敢露出太多的得意。
朝会后,今年宫中并未设宴,贾家人也各自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