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荣国府东院,贾赦早就得了信。
今日一早,棒槌便跑来报信,说三爷今日傍晚就到。贾赦听了,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让人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又问厨房宴席备好了没有。邢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坐卧不宁的,比当年等琏儿出生还急。”
贾赦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琏儿出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急也急不来。瑕哥儿在边关这三个月,我天天提心吊胆,就怕有个闪失。如今要回来了,我能不急?”
邢夫人抿嘴笑了笑,也不与他争辩,自去张罗宴席了。
贾赦在书房里又转了几圈,忽然觉得这样太失体面。他是一家之主,哪有做老子的站在门口等儿子的道理?传出去叫人笑话。于是他整整衣冠,踱到正堂,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想了想,又把邢夫人叫来,道:“你带人去门口看看,瑕哥儿到了没有。”
邢夫人应了,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往大门口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见一辆青帷马车从巷口拐了进来,后面跟着十来个精壮汉子。马车在门前停下,车帘一掀,贾瑕跳了下来。
邢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着羊皮大氅,腰间系着那把御赐雁翎刀,脸上比离京时黑了些,也瘦了些,可精神还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受了什么苦的样子。
贾瑕见了邢夫人,连忙上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孩儿此次出征归来,劳烦太太惦记。不知这段时日太太身体是否康健?家里一切可好?”
邢夫人赶忙扶起他,满脸堆笑,上下看了又看,道:“好,好,一切都好。我身子也好。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去罢,你爹等了你半日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贾瑕笑了笑,跟着邢夫人往里走。
身后,贾琏、王熙凤、迎春、贾琮都迎了出来。贾琏笑嘻嘻地拍了拍贾瑕的肩膀,道:“三弟,你可算回来了!哥哥我这些日子天天惦记你,连喝酒都没心思。”
贾瑕笑道:“二哥说这话,也不怕嫂子吃醋?你惦记我作甚,合该惦记嫂子。”
王熙凤在一旁啐了一口,道:“你们兄弟两个,一见面就没正经。三弟,莫要多礼了,这大雪天的,你就心疼一下嫂子,赶快进屋去罢。再站一会儿,嫂子可就要冻成冰棍了。”
众人都笑了,一起往院里走去。
迎春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杏黄褙子,外罩灰鼠皮坎肩,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圈微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贾瑕看见她,走过去,轻声道:“姐姐,我回来了。”
迎春点了点头,低声道:“回来就好。你瘦了。”
贾瑕笑道:“瘦了才精神。姐姐别担心,我结实着呢。”
贾琮挤过来,拉着贾瑕的袖子,急道:“三哥三哥,你给我们讲讲边关的事!鞑子长什么样?你杀了几个?有没有受伤?”
贾瑕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急什么?回头慢慢跟你说。先进屋,外头冷。”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