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战斗,比前两天更加惨烈。
天还没亮,城外便响起了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贾瑕被惊醒,披上外衣走出营房,只见北门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喊杀声震天动地,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赵虎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慨:“七爷,鞑子这回使阴的了!他们驱赶着从周边乡镇抓来的百姓和俘虏,走在队伍前面当炮灰!那些人哭爹喊娘的,被鞑子用刀逼着,一步一步往城墙这边走!”
贾瑕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爬上城墙,往外一看——果然,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人群被鞑子的骑兵驱赶着,朝着城墙缓缓移动。那些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赤着脚,衣裳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的身后,是鞑子的弓箭手,只要有人停下脚步或者往旁边跑,便是一箭射过去。
城头上的守军沉默了。箭在弦上,却没有人发。
王子腾站在城楼最高处,脸色铁青。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咬着牙,挥了挥手,沉声道:“放箭!”
守城的士兵们闭上了眼睛,将箭射了出去。那些被驱赶的百姓哭喊着倒下,有的中箭后还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才断了气。鞑子借机冲到了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攻城。
贾瑕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百姓,双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赵虎站在他身旁,低声道:“七爷,这种事,每次鞑子犯边都会发生。大帅也没办法——若是不放箭,鞑子就会混在人群里冲上来。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这些百姓了。”
贾瑕没有说话。他知道赵虎说的是对的,也知道王子腾没有做错。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懂。可懂归懂,亲眼看到那些无辜的人死在面前,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下了城墙,回到营房,坐下来,提起笔,继续写那练兵法。可是写了几个字,又停下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这一天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谁也没想到,转机出现在第四天。
天刚蒙蒙亮,贾瑕坐在营房里,手里捧着那本还没写完的练兵法,心里盘算着:打了三天了,城里的滚木礌石怕是撑不住了,王子腾该给他这几十人派任务了——就算不上城墙守城,也该帮忙搬运物资、抬伤员什么的。
可今天没有等到鞑子的号角声。
他等来的,是隆隆的军鼓声。
那鼓声不是从城墙上传来的,是从城外——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雄浑有力,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比这几日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贾瑕一愣,王子腾还能派人出去野战?他连忙丢下笔,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城墙,往北边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朝着鞑子的大营冲去。他们在晨光中像一道铁流,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口中发出震天的呐喊。冲在最前面的那面大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牛”字。
牛继宗!援军到了!
贾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从城墙上跳起来。
骑兵们冲进鞑子营帐,一边冲一边放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没一会儿,鞑子的大营便烧成了一片火海。
“牛帅到了!”城头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王子腾也看到了城外的情形,当即下令打开城门,派出城中的骑兵出城助战。城门轰然打开,骑兵们鱼贯而出,与牛继宗的队伍夹击鞑子。
贾瑕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牛”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招展,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贾瑕原以为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牛继宗,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时辰,牛继宗便带着亲兵进了大同城。